他蹲下来,平视着谢棠晚:“晚晚说的是,礼是重了一些,可花女侠如果不收,沈某心里过意不去。万一花女侠或是晚晚有个头疼脑热的,凭此令牌,药材只管取用,不要钱,也算是沈某的一份心意。”
这话说得漂亮又诚恳,花辛夷推了两回,实在盛情难却,只好无奈地收下。
沈砚这才起身,又与谢棠晚寒暄了几句,不敢再多打扰二人,便拱手告辞了。
马车远去,谢棠晚一边往里走,一边捏着那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她举起来对着灯笼的光照了照,啧啧道:“花姨,这令牌瞧着就很值钱,沈叔叔真大方。”
花辛夷把令牌从她的手里抽走,随手揣进怀里,然后屈指弹了她脑门一下:“行了,今天玩也玩够了,收好你的心思。明早继续扎马步,一炷香变两炷香。”
谢棠晚捂着额头哀嚎一声,心里却想:两炷就两炷,我早晚也得像花姨那么厉害。
不,应该是比她更厉害才行!
……
翌日一早。
晨雾还没散,后院的演武场上已经响起了打斗的声音。
谢棠晚握着那柄特意为她打造的小木剑,正在跟花辛夷过招。
说是过招,其实就是花辛夷单手拿着一根柳条,有一搭没一搭地指点她的姿势。
小姑娘的额头上冒了一层汗,扎马步的腿是不怎么抖了,可胳膊还是有点酸,每一次举剑,都觉得肩膀要掉下来似的。
花辛夷就站在她对面的柳树下,柳条轻轻一拨,就把她刺过来的木剑带偏了方向:“手腕发力,别用整条胳膊抡。你当劈柴呢?”
谢棠晚气喘吁吁地收剑,撅了撅嘴,正要重新来过,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转头一看,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大步跨过门槛。
花辛夷看见顾清让,柳条一收,冲谢棠晚努了努嘴:“你义兄来找你了,先歇会儿吧。”
谢棠晚把木剑往地上一插,小脸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顾哥哥!你怎么来了?”
顾清让面上没什么笑意,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在一旁的花辛夷身上,拱手道:“花姨,义父让我带她去京郊军营看看。镇北军的日常操练,见识见识也好,免得她光学理论知识会有点枯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轩辕拓海的原话是:“棠晚整天憋在院子里,你带她出去长长见识,别闷坏了”。
但顾清让转述出来,就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
花辛夷挑了挑眉,没拆穿他。
她这些年走南闯北,少年人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顾清让对谢棠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的态度实在说不上亲近,平日里两人碰面,他话少,脸色也冷,能不多说一个字就绝不多说。
花辛夷心里清楚,这孩子心中有芥蒂。
从前镇北王膝下就他一个养子,什么好事都会紧着他,如今多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王爷的关注与爱就分了至少一大半出去。
十六岁的少年心里堵得慌,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拧着股劲儿。
不过她没点破。有些结,得他们自己解开。
花辛夷打了个哈欠,冲谢棠晚摆了摆手:“去吧,别给你顾哥哥添乱,我正好回屋去睡个回笼觉。”
谢棠晚得令,把小木剑往兵器架上一挂,擦了把汗就跑到了顾清让身边,仰着头问他:“顾哥哥,军营里有什么好玩的?有汗血宝马吗?有两米长的大刀吗?比花姨的刀还厉害吗?”
她叽叽喳喳问了一大串,顾清让眉头微微一抽,没回答,转身就往外走:“跟上,别磨蹭。”
谢棠晚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这个义兄她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嘴上凶巴巴的,可每次她摔了跤或者练功练得手破皮,他都会偷偷让人送药膏过来,放在她的房门口就走,连面都不露。
谢棠晚看人的眼光毒着呢。
顾清让这人,就是只刺猬,外头全是刺,肚子里却软乎乎的。
两人出了别院,上了顾清让骑来的那匹青骢马。
谢棠晚个子矮,上不去,顾清让沉默了片刻,还是弯下腰,一手托着她的腰把她拎了上去,自己跟着翻身上马,把她圈在怀里。
马蹄踏着官道往东,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的便看见了镇北军的营地。
辕门高耸,旗杆上“镇北”两个大字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营地里人声鼎沸,隔着老远就听得清清楚楚。
谢棠晚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顾清让勒住马,翻身下来,又把谢棠晚抱下马背。
营门口的守卫见了少将军,行了个军礼,便放他们进去了。
军营里比谢棠晚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片开阔的演武场上,几百个士兵列队操练,身上穿着甲胄,脸上被晒得黝黑发亮。
有人举着重木桩反复深蹲,有人在沙坑里摔打搏击,还有一群弓箭手排成一排,搭箭拉弓,“嗡”的一声射出去,箭矢钉入靶心,整齐得是一个人射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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