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宁捡起桌上的小刀,刀锋是开过刃了。
脑海中回想起,她来到钱宅卧室时,叶知秋什么也没做,孤单地在原地等待。
她说自己的复仇计划还没完成,却在最后能行动的时间,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在她心中,最后一位该死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在十年筹划复仇中,爱上仇人的她自己。
这是个听起来很烂俗的故事结尾。
十年来,叶知秋反复在被仇恨摧毁的废墟中苦苦挣扎。
偏偏这十年,也是钱屿从懵懂到成熟,倾注所有爱意和守护的时光。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控制不了跳动的心,也接受不了感情上对母亲的背叛。
苏予宁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小刀。
“她现在在哪?”
“她审讯结束了,应该在临时约束隔间等我们写材料批拘留。”
苏予宁点点头,朝警局内的临时约束隔间走去。
临时约束隔间里的环境很简陋,是由几块铁栏杆简单隔断组成。
叶知秋尚未正式进入拘留室,身上不用换统一的号码服。
她坐在隔间里最靠近墙壁的位置,耳侧的头发轻垂,遮住了她的脸庞,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一路走到自己眼前才听下,叶知秋缓缓抬起了头。
她涂的艳色口红早在奔波中花了满脸,口红的腊膜封在脸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苏予宁递过去一张湿纸巾。
叶知秋没接。
她艰难地晃了晃手掌,示意自己的手腕被手铐绑在桌上。
苏予宁没说话,只是又上前了一步,手腕穿过栏杆,动作仔细地擦拭着她的脸颊。
湿纸巾轻柔地擦尽口红的油蜡,一并抹去她脸上干涸的泪痕。
叶知秋抬眸,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少女的脸。
“案子已经破了,你没必要再来找我。”
苏予宁擦完脸上最后一块区域,抬手将湿纸巾精准地投入门后的垃圾桶。
“破案不是揭开凶手就拍拍屁股走人的游戏。”
她给自己找了把折叠椅,自顾自地在隔间的铁栏杆外坐下。
她看向眼前的叶知秋,模样颓废。
“法律有明确边界,执法的温度却没有。”
虽然她并不是警察,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她不想把有血有肉的生命当成冰冷的指标来对待。
“你想自杀。”
面对这个陈述句,叶知秋低下头,扯了扯嘴角。
“无爱也无恨,这样的生命,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
苏予宁胳膊撑着大腿,仰起头,看向被光照着刺眼的天花板。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永恒的命题,她给不出标准答案。
想要安慰人,奈何说不出华丽话语的苏予宁就这么僵持住了。
直到眼睛被白炽灯照得酸涩,她低下头,真心地感到疑惑。
“如果是陈平,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叶知秋被苏予宁问得一愣,惊觉除了母亲的模样,她很久没记起她的性格了。
她轻皱着眉,面对苏予宁的善意,她没有随便敷衍一个答案,而是有些费力地思考了一会儿。
“我不确定……不过依照她不怕苦不怕累的性格,应该在监狱也会争个劳动第一。”
“出来呢?”
这会儿,叶知秋沉思的时间更久了。
“大概率找个服务员或保洁的工作,继续在社会上发挥着余热。”
话说出口的瞬间,叶知秋自己也是一愣。
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她也永失所爱,即便内心痛苦到干涸,为什么还要坚持不懈地活下去。
脑海中闪过母亲那张永远朝气带笑的脸。
叶知秋低下头,假设是年幼的自己被恶犬咬伤,不治身亡。
她甚至都能想到母亲出狱的画面。
头发半百的妇女弯下腰,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却在有人问起她过往时,不厌其烦地掏出胸口中女儿的照片。
她会用世上最温柔,最骄傲地语气,朝路人介绍着她过往的活泼,聪明。
母亲会在痛苦的余生中,一遍一遍地擦拭她生命中曾驻足片刻的珍宝。
一颗颗豆大的泪珠砸落在桌板上,叶知秋痛苦地闭上眼,泪涕纵横。
指尖本能地随情绪抬起,却因束缚而痉挛。
直到有人穿过栏杆,指尖轻轻点了点她西装左胸前用亮片编织成的叶子。
“这世界上有很多英雄,但我最喜欢罗曼罗兰所说的那种。”
罗曼罗兰说,这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
“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着生活。”
苏予宁记得。
记得第一次见面,叶知秋谈起自己想办女性hero服装展,眼底满是光芒和野心。
她临走前,站在门口回望哭得蜷缩起来的叶知秋——她穿着hero系列的起源。
苏予宁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知秋姐,成为真正的hero吧。”
于此同时,办公区的杨昭弃收到一沓装订整齐的档案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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