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了片刻,女皇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罢了,朕也不逼你。只是你爷爷那里,还得你自己去说。”她话锋一转,看向苏圆圆,“你这小徒弟倒是机灵,往后多帮着你师父分担些,让她也能松快松快。”
苏圆圆连忙应下,眼角余光瞥见温清晏悄悄松了口气。
她顿了顿,看向苏圆圆,“听说你家里曾在江南做生意?”
苏圆圆把官袍裙摆处捏得皱了,镇定答到:“是。微臣的确出身商贾之家。”
女皇忽然道,“来年春日祭天的礼服需备新绣,你替朕多盯着些。若办得好,朕赏你那套湖州新出的湖笔。”
苏圆圆心头一震,连忙谢恩。她知道,这已是破格的恩宠,祭天礼服向来由尚服局总领,女皇此举,分明是在给她立功的机会。
退出紫宸殿时,温清晏放缓脚步,低声道:“陛下有意提拔你,往后行事更要谨慎。尤其是公主府那边,最近插手采办的事愈发频繁,别撞在枪口上。”
“下官明白。”苏圆圆点头,父亲一走,她最忧心的不是朝堂,而是家中那摊浑水。
父亲走后的第三日,西跨院的桂花香里便掺了些不寻常的动静。
苏圆圆刚从宫里回来,就见云姨娘守在垂花门旁,手里攥着块素色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姑娘,方才二奶奶来了,说……说西跨院的石榴熟了,请明轩过去摘果子,还说大少爷特意给明轩做了个小木马。”
苏圆圆解官袍腰带的手顿了顿。她以前父亲曾说二叔苏承远的性子最是急功近利,当年母亲嫁入苏家多年未有所出,二叔在父亲之后娶妻,二婶婚后便马上有了身孕,抢先一步诞下苏家长孙。之后二叔在族里摆了三天宴席,席间总说“还是男丁能撑门面”。父亲母亲也被说得急了,四处寻医问药,这才有了她,却是一个女儿。她娘身子又弱,没能等到她长大便病逝了。
“明轩去了吗?”她问。
“没敢应。”云姨娘声音发颤,“二奶奶说,‘都是苏家的根,明轩总躲着阿兄,倒显得生分了’,还说……还说当年若不是你母亲身子弱,也不至于让明哲先占了长孙的名分。”
这话像根针,轻轻刺在苏圆圆心上。母亲与父亲是真的鹣鲽情深,当年母亲怀她时动了胎气,卧床三月才保住孩子,父亲为此推了所有外地的生意,守在府里三个月。
母亲走后,父亲怕后娘苛待她,硬生生独身五六年,直到她十岁能说会道、懂得护着自己了,才纳了性情温和的云姨娘。那时的女皇还是皇后,虽也理政事,但在天下人眼里也不过是个女子。后来云姨娘在进门第二年生下明轩,父亲抱着襁褓里的幼子,眼圈红了:“这下好了,圆圆有弟弟了,将来谁也欺负不得你。”
可在二叔眼里,明轩这个“长子所生的庶出幼子”,终究不如他儿子的长孙名头金贵。尤其是父亲这次南下前,翻出二叔代管的那几家江南绸缎庄的账册,发现近三年的盈余竟少了近半,明着问了句“承远,铺子的流水怎么一年比一年薄?”
二叔当时脸就白了,苏圆圆猜,他们此刻急着拉拢明轩,怕是怕父亲查得更紧,想先下手为强。
“不必理她。”苏圆圆安抚地拍了拍云姨娘的手,“明轩下午刚喝了药,大夫说要静养。对了,让张妈妈把明轩院里的秋千拆了,就说怕他玩的时候摔着。”
云姨娘愣了愣:“好端端的拆秋千做什么?”
“二奶奶若再来,就说我怕明轩贪玩误了吃药。”苏圆圆想起上一世,不知是明轩不小心还是人祸,从秋千上摔下来摔了脑袋,差点没了性命。但此事显然不好与这位温良的姨娘提起,她只说道:“她想借摘果子、玩木马亲近明轩,我就偏不让他们有独处的机会。”
正说着,院外传来苏明哲的读书声,字正腔圆,却偏偏停在主院墙外。“……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苏圆圆走到窗边,见苏明哲穿着件簇新的宝蓝长衫,手里捧着本《论语》,故意在廊下踱步。他比苏圆圆大两岁,自小被二叔教着“苏家将来要靠你光耀门楣”。尤其在苏圆圆这个堂妹考入户部后,更是处处较着劲。前日在府门口撞见,他还扬着下巴说“女子当官终是奇事,将来主持宗祠、祭祀祖先,还得是我们男子”。
“阿兄倒是勤勉。”苏圆圆推开窗,语气平淡,“只是《论语》里‘孝悌’二字,阿兄怕是忘了。父亲刚走,你不在家温书,倒来我这院外‘讲学’,是嫌明轩病中清静,想吵着他吗?”
苏明哲的脸腾地红了,合上书:“我不过是随口诵读,妹妹何必较真?再说,我这也是为明轩好,让他从小听听圣贤书,将来才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苏圆圆打断他,“不至于苦读多年,还不如一个女子。”
这话戳中了苏明哲的痛处。他寒窗苦读多年,连个秀才都没中,苏圆圆却一考就进了户部,后来又去了御史台。二叔总在家骂“女子无才便是德,偏生她抢了男人的前程”,他心里早憋着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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