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夭夭在火堆边把石台纹路的结构图反复推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节点之后才合上图纸。夜色已经很深了，山间的风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湿润凉意，把火苗吹得时而偏左时而偏右。
她没有睡，只靠着岩石闭了一会儿眼，等天边泛起第一层灰蓝色的光，就收起图纸站了起来。
“我下去把剩下的连接做完。”她把布袋系紧，“这次不会太久。”
裴姝玉已经醒了，正在整理行装。她没有问“要不要我一起去”，只是把裴夭夭的水囊灌满，递过去。
裴夭夭沿着昨天的缝隙再次下到那处地下空间，石台还在那里，中央的金属针仍然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光泽。她走近之后，引魂之器的振动频率比昨天更稳，像是已经和这座石台之间建立起了某种默契。
她没有犹豫，直接蹲下来，把引魂之器的尖端抵在昨天断开的那处纹路断口处，玄阴之力顺着器身注入。
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阻力。
力量像是流入一条已经被清通过的河床，沿着纹路的走向顺畅地向深处延伸。她能感知到自己的魂力正在穿过石台底部那层护膜残余，进入更深层的区域，和昨天触碰过的那些断口逐一对接。
对接的过程比她预想的更快。护膜融化之后的通道没有丝毫阻碍，力量沿着石台的纹路向四周扩散，像水渗入干裂的土地。
然后她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变化。
那层壳——那层在她修炼过程中一直若有若无地包裹着她本源深处的壳——在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不是真实的声响，但她的意识里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个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撑破了，里面那股一直被压着的力量涌了出来，沿着经脉迅速扩散，像是打开闸门的水流。
裴夭夭的手腕没有抖，但她的呼吸在那一刻顿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那些力量正在和石台纹路中流淌的魂力产生一种微妙的共振，像是在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力量在经脉中奔涌而过的地方，原本那些微小的阻滞感和暗涩的地方都被冲刷得更加通畅。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然后慢慢平复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丹田里有一股新生的力量正在沉淀，像是被压实了的泥土，密度比以前高了不止一个层次。本源比以前更加凝实，像是原本松散的东西被重新排列过。经脉中的力量流动也更加顺畅自如，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缕力量在经过特定穴位时的细微变化。
突破不是那种天雷地动的宏大场面，而是一种非常扎实的、稳当的力量增长。像一层被磨了很久的旧锈终于脱落，露出了下面完整的器物。
她完成了最后一处断口的连接，石台中央的金属针尖端亮起一道稳定的金光，随即缓缓暗下去，恢复到那种内敛的温润状态。整座石台的纹路已经完全连通了，暗青色的光在纹路中均匀流动，从台面边缘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裴夭夭收回引魂之器，站起来，站在石台旁边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股新生力量的状态。她试探性地运转了一遍玄阴之力，发现运转速度至少比以前快了将近两成，力量的凝聚度也有明显提升。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指尖处能感觉到力量在皮肤下流淌的速度比以前更加均匀。突破之后，她的感知范围似乎也扩大了一些，以前需要专注才能捕捉到的细微信号，现在自然地就进入她的感知边界内了。
她没有在地下停留太久，确认石台纹路运转稳定之后就上来了。裴姝玉正站在石柱旁边，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气息不一样了。”
裴夭夭点了点头：“突破了。”
她没说更多，但从裴姝玉微微松开的眉心，她知道姐姐已经确认了她的状态没有问题。裴姝玉没有追问，只是把布袋递给她，转身往洼地外面走去。
接下来的两天，她们跑完了剩余的两个节点。
第四个节点的位置在一片废弃的采石场深处，规模比前三个都小，但纹路的完整度很高，几乎没有破损。裴夭夭处理它的时候发现它的作用和培育池互补——一个负责复制，一个负责稳定。她把猎魂之法的魂力导入节点之后，整个采石场底部那一层极淡的朔寒之息残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第五个节点在一处地下溶洞的最深处。那里的环境比前四个都要恶劣，空气潮湿闷热，但引魂之器的反馈却显示朔寒之息的浓度极低。裴夭夭顺着溶洞走了将近两里才找到目标——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室，地面被修整得极其平整，上面刻着的纹路覆盖了整片地面，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列。
她处理最后一个节点的时候，感觉到之前处理过的四个节点同时发出了微弱的回应。就像有一张完整的网正在缓慢地苏醒，每一条丝线都被重新拉紧。
第五处节点的纹路闭合的瞬间，她感觉到整个地下网络产生了一次极轻微的震动。那股震动的源头不在她脚下，而在更远的地方——像是这张网的核心，那个她一直推测存在却从未触及的位置，正在对这一轮节点修复做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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