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瑞斯从窗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七个使团团长，金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听到了？定好了再来。现在，出去。”
龙族太子的驱逐令简洁有效。七个人鱼贯而出，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奥瑞斯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一动不动的人形，叹了口气。
“您真的不在乎去哪儿？”
星桃没回答。她的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但奥瑞斯认识她已经有一阵子了，知道这种“秒睡”只发生在两种情况下——真的困了，或者懒得回答。这次显然是后者。
奥瑞斯走到门边，和风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没有敌意，没有较量，只有一种罕见的、男人之间的默契——他们都被这个人折腾得不轻，但谁都没打算撤退。
各国使团的谈判又持续了半个月。
吵过，骂过，差点动手。北方王国的大胡子将军和南方王国的文官在走廊里对峙，手按在剑柄上，被奥瑞斯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岛国特使试图绕过谈判直接找星桃，被风予挡在门外，甚至没看清是谁拦的他。
最终协议在第十六天达成。
教皇亲自主持了签约仪式。长长的羊皮卷上写满了条款，核心内容只有一条——星桃每年在每个国家睡一个月。各国轮流，顺序抽签决定。星桃睡觉期间，所在国必须保证绝对安静、全天供应新鲜面包、以及无条件接受奥瑞斯和风予的“陪同”。
后三条是奥瑞斯加的。
七个使团团长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肉疼。无条件接受龙族太子和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银发男人的“陪同”，意味着这两个人可以随时出入王宫任何地方、查阅任何文件、甚至调动任何资源。这哪里是“陪同”，这是驻军。
但没办法。不要“陪同”就没有星桃，没有星桃就没有丰饶国土。各国王室算了一笔账——一个月的粮食增产足够养活全国一年，这点“代价”不值一提。
消息公布后，大陆舆论炸了。
有人骂教廷搞“睡眠殖民”，用睡觉控制各国经济；有人夸这是史上最和平的外交突破，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七国达成了协议；还有人算了一笔账——星桃每年睡十二个月，正好每个国家一个月，全年无休，堪称劳模。
星桃听到“劳模”两个字的时候正在吃面包。她放下面包，沉默了三秒。
“谁算的？”
奥瑞斯端着茶站在旁边，干咳了一声：“一个记者。已经被各国联合封杀了。”
星桃点了点头，继续吃面包。
“其实您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奥瑞斯斟酌着措辞，“协议只是说‘每年在每个国家睡一个月’，但没说不准提前离开。您去一天就走，法律上也没问题。”
星桃嚼着面包想了想：“去一天就走，他们会不会再吵一轮？”
奥瑞斯愣了一下。她在为各国考虑？这个从来不在乎任何事的人，在担心自己走了之后各国会再吵起来？
“……会。”他老实回答。
“那就睡满。”星桃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省得麻烦。”
奥瑞斯站在原地，手里端着茶壶，金瞳里映着星桃的侧脸。她说“省得麻烦”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和说“不想活了”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奥瑞斯忽然意识到——她这个人，嘴上说着“省得麻烦”，实际上是在用最省事的方式，让所有人都满意。
不是善良，不是慈悲。是懒得看他们吵。
但结果是一样的。
深夜，龙岛。
龙族之王站在王宫的阳台上，手里握着一封从教廷寄来的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奥瑞斯报告了“睡眠外交”的始末，以及星桃最终同意每年在七国轮流居住的决定。
“一年十二个月，七个国家，每个国家一个月。”龙族之王喃喃自语，“那剩下的五个月呢？”
他翻到信的最后一页。奥瑞斯的字迹工整而克制，但最后一行字明显用力过猛，笔尖几乎划破了羊皮卷——
“剩下的五个月，她在教廷。我在旁边。”
龙族之王看了这行字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无奈，还有一丝心疼。他的儿子，龙族的太子，三千年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一朝动心，甘愿做“旁边”的那个人。
“随他去吧。”老龙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反正也拉不回来了。”
风予站在教廷的屋顶上，月光把他的银发照得像瀑布。
他看着星桃的窗户——窗户开着，安魂香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在夜风中散成淡淡的香气。星桃没有睡，她坐在床上，靠着枕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予没有下去。他就在屋顶上待着，和她的距离大约十米。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她的呼吸，刚好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刚好不会让她觉得被盯着。
四个世界了。他学会了保持距离。
不是不想靠近。是靠近了，她会往后退。他宁可站在十米外看着她，也不想让她因为他的靠近而挪远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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