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楠笙的声音很轻,“臣妾在永寿宫后头的梅花树下挖出来的。皇后姐姐留下的信里说,东西在那里。”
皇帝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帕子、信、玉佩。三样东西,拼在一起,就是惠贵人的罪证。
“你什么时候挖出来的?”
“二月十二那天晚上。”
皇帝看着她,目光很深。“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楠笙想了想,老实说:“臣妾不知道拿出来有没有用。怕拿出来也扳不倒她,怕打草惊蛇,怕……”
“怕什么?”
“怕皇上为难。”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把桌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收回木匣子里,盖上盖子,放在一边。
“东西朕收着。”皇帝的声音很低,但很稳,“你安心养胎。”
楠笙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皇帝。皇帝也看着她,目光比以前更软了。
“你以为朕不知道?”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王太医是朕的人。你第一次让他把脉,他就告诉朕了。”
楠笙的脸一下子红了。“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瞒皇上。王太医说日子尚浅,不能确定,臣妾怕万一不是,让皇上空欢喜一场。”
皇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是了。王太医昨天来跟朕说,确定了。滑脉,是喜。”
楠笙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没哭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皇帝看着她哭,没劝,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哭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楠笙摇头,说不出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高兴,委屈,害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皇后走了,她以为这个宫里再也没有人会像皇后那样疼她了。可皇上在。皇上一直都知道,一直都没说,一直在等她自己开口。
皇帝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朕答应过皇后,对你好一点。”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朕没做到。以后,朕尽量。”
楠笙哭得更厉害了。
不过,楠笙怀孕的事,皇帝没让人往外传。他说等胎稳了再说,楠笙也这么想。
宫里人多嘴杂,早知道了不是什么好事。她现在每天在永寿宫待着,不怎么出门。
皇帝晚上还是常来,有时候带着折子来批,批完了就在她这儿歇下。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他睡外边,她睡里边,中间隔着一床被子。
皇帝睡觉很安静,不打鼾,不翻身,躺下是什么姿势,起来还是什么姿势。楠笙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会侧过头看他。烛台早就吹了,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呼吸声很轻很稳,就在她旁边。她闭上眼睛,把手放在小腹上。孩子还没显怀,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东西,软软的,暖暖的,像是肚子里揣了一团棉花。
今天下午,她去了一趟坤宁宫。
白嬷嬷还在,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宫殿。皇后走了之后,坤宁宫一直没有新主人。太皇太后说先空着,皇帝也没说要让人搬进去。楠笙每次来,都觉得这里比上次更冷清了一些。正殿的门关着,偏殿的门也关着,廊下的灯笼不点了,院子里的花也没人浇了。
她先去皇后的寝宫上了一炷香。皇后生前睡的暖炕已经空了,被褥收走了,枕头也不在了,只剩光秃秃的炕面。楠笙把香插在香炉里,看着袅袅升起的烟,站了一会儿。
从寝宫出来,她去了偏院。那间曾经锁着的偏院,那间供着大皇子牌位的偏院,门开着。上次皇后让人把牌位搬走之后,这里就空了。楠笙走进去,屋里什么都没有,供桌搬走了,柜子搬走了,牌位也搬走了。地上还有香灰,扫过,但没扫干净,角落里的灰还在。
她站在那里,想起第一次从门缝里看见这块牌位的时候。那时候她刚入宫没多久,什么都不懂,看见“皇子”两个字吓得心怦怦跳。现在她什么都懂了,站在这间空屋子里,心里反倒平静了。
“小主。”白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楠笙转过身。白嬷嬷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样东西,用黄绸子包着,看形状像是一块牌位。
楠笙愣住了。“这是……”
“大皇子的牌位。”白嬷嬷走进来,把黄绸子放在供桌上,“皇后娘娘走了之后,牌位一直在寝宫里放着。奴才想着,大皇子以前就住在这个院子里,把他留在这儿,他自在些。”
楠笙看着那块黄绸子,沉默了一会儿。“白嬷嬷,这牌位底下,有没有什么东西?”
白嬷嬷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楠笙没回答。她走过去,把黄绸子揭开,露出里面的牌位。大皇子承祜之位,几个字描了金漆,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她把牌位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木板。她用手指摸了摸木板的边缘,有一处不平整。
“拿刀来。”楠笙说。
白嬷嬷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去拿了一把小刀。楠笙接过刀,沿着牌位底座的缝隙轻轻撬了一下,木板松了。底座是空心的,里面塞着一张纸。她把纸抽出来,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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