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缓缓抬头看着她,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有一种压抑的求知。
“我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神神叨叨。”张庭宇想了好半天才说。“我就是个普通人,你的心意,我感受得到。”
她的人生一向被家族推着走,要追着父母亲人的背影前进,一步也不能停,也不能回头。
她也从不回头,因为那里只有一片空无。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有人会在身后等她了。
那个明知自己不会死,却依旧选择拼命把她捞上来的女孩需要这种“回头”,那她就会转身。
无需多言。
两人目光静静地交汇了一瞬,随后相视一笑。
就在此时,卧室外传来门响,熟悉的脚步节奏一步步出现在办公室地毯上,直到党飞鹏出现在门口。
他原本闷头往里走,抬眼看到两人面对面,气氛很微妙,脚步难得顿了顿。“打扰到你们了?”
话虽如此,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没。”张庭宇皱眉,“你什么事?”
党飞鹏得了应允,快步来到床前,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还行,没发烧。”他坐在床边,背对着她,继续道:“虽然现在有点不合时宜,但我还是要跟你交代一下,这次行动我们一共牺牲9人,伤者27人,歼灭敌方103人,你得清楚。”
张庭宇想起那罐柠檬茶的主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嗯,安抚工作你和胡主任商量好了?”
“是,家属在这的分物资,家属不在的……暂时搁置。”
“然后你安排补位吧。”
“好,还有件事。”党飞鹏顿了顿。“秦骁的东西,我收拾过来了,你想看的话我可以给你拿来。”
张庭宇垂眸,移开视线。“他的私人物品?”
“这不关键,关键的是……”
张庭宇又扭过头,抬起眼皮,凝重地等待兄长的下文。
党飞鹏隐忍着观察她的病容,停滞了许久,才低沉道:
“他留了一堆炸药。”
此话也像是能点燃张庭宇思绪的炸药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突然回想起秦骁那吊儿郎当,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以及他临死前那句“我们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在哪?”她问。
“水厂地下。”
“量大?”
“是,但你得考虑,他自己搓的那些东西有多少能正常爆炸。”
这……张庭宇下意识想翻身,可身上的剧痛让她强忍住了。
也就是这股疼痛,让她突然心生一计。
见张庭宇疼得倒吸凉气,党飞鹏立刻喝了一声:“别乱动!”
“这具身体肯定不行了,得让它发挥最后的余热。”张庭宇的语气平静得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坨跟她毫无关系的肉块。“哥,秦骁手下那几个从别的避难所收上来的‘贡品’还在吗?”
小避难所以资源换水,有些人没有值钱的物资,只能用劳力来换。
“在,都没走,都扣在咱们这。”周禾抢先回答。
“那好,”张庭宇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措辞。“你们俩,现在仔细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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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第三避难所的第二天,严海义靠修好了几处水管,在食堂兑换处换了两根烟。
说好听点,他是在这里暂时做工。
说不好听的,他就是被水厂又倒了一手的“贡品”、黑奴。
不过,这倒也算不得什么丢人的事。
他,作为一个脖子上常年挂着“修水管”、“刮大白”等牌子的街角揽活临工,钱挣得不多,刚够养家糊口。
结果丧尸爆发,家没了,幸亏他平时干体力活,身体素质还不错,总算侥幸跟工友们活了下来。
最开始,电视上还能播新闻,他们还以为没啥大事,秩序很快就会恢复。
后来,先是电话开始没信号,网络也时好时坏。
最后,成片的枪声开始响了。
他因为帮一个小型避难所修好了一台发动机被留了下来。
可惜,这小地方就是一个民房,不像官方避难所那么完备,只有电,没有水。
曾经,他也想逃到大避难所来着,可奈何他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怎么敢自己穿过枪弹无眼的街区出去?
结果,在小避难所的日子果然也不好过。
他们向金湾区水厂磕头作揖,希望能讨点过日子的水,只被告知用东西来换。
于是他作为整个避难所里最有价值的单位,被送到了金湾区水厂。
他披着水厂的工作服,一边走一边点烟,就在他即将回到其余四位差不多有类似经历的“工友”身边时,身旁突然冲过来一个戴着袖标的年轻男孩。
他指着严海义厉喝说:“不许在室内抽烟。”
严海义哪会拿这屁大小子当回事?
然后就被枪指着了。
那可是冲锋枪,只有年轻时去网吧包宿才能看到的冲锋枪!
他连忙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嘴里不住喃喃说:“我错了,别杀我,我不抽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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