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很快判了刑，毫无意外，无期徒刑。
判决落下那一天，法庭里坐满了人。
媒体、受害者家属、旧案相关人员，还有许多她早已记不清面孔的人。
秦梧站在被告席上，听着法官一条一条宣读罪名。
故意杀人、教唆、伪造身份、跨国逃亡、妨碍司法，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铁块，砸在那片死寂的空气里。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在镜头扫过来时，还能很轻地笑一下，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这反应激怒了众人。
离开法庭的瞬间，臭鸡蛋和烂菜叶混杂着人们的唾沫一股脑砸到她身上，没有人护住她，也没有人保护她，反而押解她的警员故意走得很慢，让她受够这种折磨，才肯罢休。
秦梧慢慢低下眼，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铐痕，默默承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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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送进监狱那天，天色阴沉，越国的空气依旧潮湿，如同很多年前她离开时一样，让人厌烦。
监狱的大门在身后合上，铁门沉重的声音响起时，秦梧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十年，她逃了十年，她以为自己已经把命运踩在脚下，最后却还是回到了这里。
一间狭小的牢房，一张硬床，一套灰暗的囚服，一个重新被钉死的名字，一切的努力到头来全变成了笑话。
没人再来看她，那些曾经围绕在她身边、因她的能力和财富而恭维她的人，也没有来。
晗国公司的董事会很快将她除名，媒体热闹了几个月，最后也慢慢散去，被新的娱乐新闻盖过去。
世人总是这样，他们追逐轰动，也遗忘轰动。
秦梧曾经以为自己足够重要，重要到能搅动许多人的命运，可真正被关进这里之后，她才发现，一个人被世界遗忘的速度，远比她想象中更快。
监狱里的人起初都知道她，知道她曾经有钱，知道她曾经换脸逃亡，知道她害死过许多人，也知道她在外面曾经被称作什么成功女性、商业奇迹。于是她们看她的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恶意，也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兴奋。
一个曾经站在高处的人被摔下来，总会让旁人觉得痛快。
秦梧很快受到了欺负，饭被故意碰翻，床铺被弄乱，洗漱用品不翼而飞，夜里有人故意在她耳边低声笑，叫她“秦总”，也有人用她过去的名字叫她。
那些称呼像针，一根根扎进她耳朵里。
秦梧一开始没有反应，只是冷冷看着那些人，像从前一样，用那种平静、漠然、近乎居高临下的眼神。
然而，在这里，没人怕她，也没人会替她收拾残局。
她第一次被人推倒时，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留下几道血痕，周围传来几声低笑，有人说：“哟哟哟，不是杀了很多人吗？自己亲爸亲妈都不放过，就这么好欺负？还手啊！”
欺负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
秦梧反抗过，可是抵不过人多势众，也对狱警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办法，最后的结果都只是被打得鼻青脸肿，或是被丢入小黑屋，伤痕累累。
几个月后，秦梧瘦了许多，花钱堆出来的脸一点点垮掉，在监狱灰暗的光线下也慢慢失去了光泽。
身上的骨头断了好几次又重新接上，头发被撕扯着，露出了头皮，脸上的伤痕赤裸裸地坦露出来，狼狈之极。
她不再体面，头发长出杂乱的新发，脸上多了不少伤痕，眼下有很深的阴影，那双曾经最会骗人的眼睛，也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空。
哪怕这样，每一次的例行谈话，她都选择保持沉默。
不认错，也不忏悔。
秦梧不懂，悔恨这种东西，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死去的人不会回来，她的人生也不会重来，更何况，她已经习惯了不向任何人低头。
只是偶尔，在极深极深的夜里，牢房里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时，她会想起郑奕文，想起很多年前那些平常的日子，有些怀念过去的时光，幻想没有做下这些事的人生。
她躺在硬床上，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很轻地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一点凉意滑下来。
好想死啊……
她也的确自杀过，可是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把她看得很紧，不给她有任何机会。就算她找到了空子，寻到了新的方法，他们总是能把人救回来，等到第二天又重新换了种方式加倍折磨她。
“还想死？！妹妹，别啊，你死了，姐姐该多无聊啊！”
监狱里，从来不缺心狠手辣的人，比秦梧更加残忍的人比比皆是。
角色调转，她终于也感受到了被害人的无助与恐惧。
与此同时，老天也给了她足够多的偏爱，延长了她的寿命，让她有足够多的时间留在这人间炼狱，继续苟且偷生，感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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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郑奕文从宣判之后，就再也没有去看过她。
同事偶尔提起监狱里的情况，说秦梧日子不好过，也有人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郑奕文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说：“她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被害人的尸骨深埋地底，他们的家属痛苦煎熬，比起这个，秦梧在牢狱里受的委屈和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可那天，他还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深夜。
桌上放着当年的旧案卷宗，最上面压着那枚已经被封存的戒指照片。
他看了很久，终于合上卷宗，关了灯。
秦梧的人生已经被判进了无期徒刑里，而他的十年，也终于该结束了。
只是结束并不意味着痊愈，有些伤不会再流血，却是会隐隐作痛。
迟到的正义重要，却没那么诱人，它早已消耗干净了受害者的生命，带去了大半的人生，留下难以修复的伤痛。
郑奕文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走出来，也不知道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可是人生的钟摆不断运行，逼着他一步步往前。
走出警局，连下了十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天边扬起了一道彩虹，郑奕文没再犹豫，重新走到阳光之下。
脚下仍旧带着阴影，可那不会再是他躲在黑暗里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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