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出那个道袍男子是自己，但那张脸比他年轻很多，也比他干净很多。那是在里世界初次醒来时的他，还没有被岁月和战斗磨砺出棱角。
“这是什么时候建的？”他声音有些涩。
老人说：“建城的时候。人们为了纪念他俩，立了这座雕像。那时候九炎和柯尼尔是英雄，是救世主。大家提起你们的名字，都会竖起大拇指。”
“后来呢？”
”那是很久的事情喽，我知道的也是从老一辈那儿听来的。”
灰烬落在雕像的肩头，也落在九炎的肩头。
风从广场上吹过，卷起细碎的沙尘。
“传闻他俩是好友，九炎英雄离开后，柯尼尔一直在这儿等他，”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被邪气侵蚀，变得很可怕。”
九炎的手指攥紧了驱邪剑的剑柄。
“他伤害了城里的居民，诅咒了这座城市。有人说他已经疯了，有人说他不再是从前那个精灵了。他在市中心建了一座高塔，百层高塔，自立为王，统治着里世界。没有人敢靠近那座塔，也没有人敢提起他的名字。”
九炎抬起头，看着广场的南边。
那里，一座巨塔矗立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塔身高耸入云，隐没在倒悬的灰色漩涡中。三块巨大的光源水晶悬浮在塔身周围，缓慢地旋转，散发着耀眼的金白色光芒。
那是柯尼尔当年用来建城的水晶宝石，曾经照亮了整座城镇，驱逐了黑暗与邪祟。如今它们成了镇压高塔邪气的利器，光芒虽在，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重的力量。
九炎望着那座塔，心绪复杂而沉重。
“他一直在这里，”他低喃，“一直在等我。”
时渺走到他身边。“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上去。”
“上塔？”
“他在塔顶。我能感觉到他的精灵之力还在，就在最上面。”
时渺抬头看着那座高塔。
百层，百层的挑战。
百年来从未有人成功登顶。
她目光落回他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道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光。
“我陪你。”
九炎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去，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时渺没有再坚持，而是建议：“那你至少做好准备，百层挑战不是闹着玩的。你需要装备、药品，还有详细的计划。”
九炎赞同的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离开去着手闯塔的准备。
老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街道尽头，将烟斗叼回嘴里，吧嗒了几口，低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的话语融进风中。
....九炎和时渺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只有几间房，但很干净。
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女人，说话大嗓门，笑起来像铜锣。
她给九炎和时渺安排了挨着的两间房，又端来一盆热水和两条干净毛巾。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她一边擦桌子一边问。
时渺点了点头。
“来做什么的？”
“路过。”
老板娘笑了笑，没有追问。
她擦完桌子，又给炉子添了几块炭，然后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鬼地方，有什么好路过的。”
她说完，摇了摇头，出门去了。
时渺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座隐没在灰雾中的高塔，三块水晶的光芒在灰暗的天光中格外刺目。
九炎在隔壁房间里，驱邪剑横放在膝上，闭目调息。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丹田微微发热。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百层挑战，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考验，有战斗，有解谜，有意志的磨砺。
他必须战胜层层难关，到达顶层。
柯尼尔就在那儿等他。
时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
九炎睁开眼，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很烫，带着姜和胡椒的辛辣，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师兄，你想好怎么上去了吗？”
九炎放下碗。“一层一层打上去。”
“太慢了。”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时渺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钥，放在桌上。
“用这个。边境之门的钥匙，可以打开任何门。也许也能打开高塔的门。”
九炎看着桌上的玉钥，摇了摇头。“不行。如果捷径能走，百年来早就有人走了。柯尼尔设下的考验，不是靠取巧能通过的。”
“师兄，如果柯尼尔真的被邪气侵蚀了，你下得去手吗？”
九炎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那你还要上去？”
“要。”
时渺转过身，看着他。“师兄，我陪你到塔下。”
九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时渺就醒了。
她穿好衣服，推开门，看见九炎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脚下穿了一双新买的软底靴。他站在院子的中央，仰头看着天空。
灰烬落在他脸上，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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