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与绮沉吟片刻,低声问道:“老爷子和老太太呢?”
周老爷子和周老夫人疼爱孙子,如果听到周见川动手的消息,不可能不拦着。
“已经睡下了,先生还在书房,大少爷从书房出来后,就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没再出来过。”佣人回答得面面俱到,周全妥帖,
没出来过就相当于没有医生看过,青花瓷瓶碎片上的血迹还留在脑海中。
舒与绮指尖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去叫赵医生过来一趟。”
语气清淡,却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仪。
赵医生是深宅大院的家庭医生,平日里替周老和周老夫人照料身体。
佣人垂首应下,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树大易招风。大家族的人谁都明白这一句话。权势越重,站得越高,便越容易引来觊觎。
外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周家,走到这个位置,该得罪的人早就得罪光了,都等着周家人一朝失足,便来踩上一脚。
可富不过天,权势再盛,也抵不过上头忌讳。
周家根基太深,若是一直盘踞在权力中心,反倒容易引火烧身,前些年周引逸一心从商,于周家而言,是一步极为稳妥的退路。
前些日子,也不知道周引逸通了谁的路子进了官场,还瞒着周见川,自然引得他大发雷霆。
舒与绮示意身旁的佣人不必跟随,独自一人,缓步朝着周引逸的卧室走去。
赵医生很快提着医药箱走进卧室,脚步轻缓,一言不发,在这些大家族待得时间久了,自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赵医生垂着眼,打开医药箱,取出碘伏、纱布与止血药膏,替周引逸处理伤口。
伤口在小臂内侧,是一道细长的划痕,肩膀上还乌青了一块,都是那支官窑青花瓶砸出来的。
处理好后,他才直起身,低声叮嘱:“伤口不深,但近期尽量不要沾水,按时换药。”
周引逸从自己小臂上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赵医生默默收拾好医药箱,候在一旁的佣人礼貌地请他出门。
窗外风声时不时掠过屋檐,在卧室里绕出几缕回响。
舒与绮上前一步,抬手替周引逸穿上衬衣,周引逸自己单手扣着扣子,等他穿戴整齐,她才抬眸看他,“又跟你爸顶嘴了?”
她了解,父子俩是一样的脾气,谁也不肯让谁。
“没有。”周引逸的声线平稳,眼神浅淡无澜,看不出他手上多了这么一道划痕。
舒与绮叹了口气:“他当初让你进商场,就是为了让你稳稳当当,你倒好,一声不吭走了最危险的路,连他这个父亲都瞒着。”
“你这比顶嘴严重得多。”
周引逸挑了下眉头,不置可否,弯腰拾起羊毛地毯上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上,而后迈开步子朝着门口走去。
“受伤了,还要走?”舒与绮问。
周引逸脚步一顿,扭头看向舒与绮。
“不走留在这儿,等他明儿早上再拿个瓶子砸我右手。”他懒洋洋地道。
周见川还是留了一丝理智,青花瓷瓶脱手时,是往周引逸的左手砸去的。
舒与绮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款步走向书房。
书房内。灯光昏暗,台灯被调至最低亮度,窗边的窗帘打得很开,风一阵阵灌进来。
周见川坐在书桌后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脸色沉冷,周身气压依旧慑人。
方才盛怒之下失手砸瓶,他自己的手也不小心被桌角划去,一点点暗红落在深色桌布上,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青花瓷瓶碎在地毯上,还有淡淡血迹,怕留有什么碎片,管家吩咐佣人把羊毛地毯拿出去处理掉。
没了地毯,每一步脚步声异常明显,更何况舒与绮穿着矮高跟。
她施施然走上前,手中还拎着医药箱,声音轻缓柔和:“不过是一只瓶子,碎了就碎了,犯不着拿自己的身子置气。”
周见川抬眸看她,眼底怒意未消,却稍稍缓了几分戾气。
舒与绮将医药箱搁在书桌上,只帮他擦了碘伏消毒,没有包扎伤口,如果包上纱布,要是明天上班,被同僚看见,又不知道会引发什么猜测。
“是你让他走这条路的?”周见川在追责,显然那天舒与绮和周引逸的话已经被他知晓。
他语气低沉,听不出任何喜怒。
舒与绮垂首合上瓶盖,不慌不忙地微微一笑:“这不也是你和老爷子想看见的结果吗?”
如若没有周见川和周老的授意,她也不可能拿周家开玩笑。
闻言,周见川默默地笑了下。
……
红旗车还停在深宅大院的门厅。
周引逸上车,顺势合上门,隔绝了宅子里璀璨的灯火,融入了浓浓的夜色。
他微微偏过头,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吩咐徐远回四合院。
闻言,徐远发动引擎,不疾不徐地驶出深宅大院,朝着四合院驶去。
直到车子驶离老宅一段路,已是深夜,车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手臂上的疼痛现在才传来,周引逸蹙了下眉,指尖不动声色地抵在小臂内侧。
肩膀上的伤也是如此,稍稍一动,密密麻麻的刺痛蔓延开来。
车窗被他降了半扇下来,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几分凉意,掠过周引逸棱角分明的侧脸,直直地吹到小臂上。
他没穿西装外套,微凉的夜风拂过衬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眉眼沉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一言不发。
高架桥隔离带的花箱一字排开,海棠花在里面绽放。
没有白日的灼眼,在暗夜里是不明显的艳。风掠过时,花枝轻轻慢慢地晃,细碎的花影投在护栏上。西府海棠的香气极淡,混着微凉的夜风,漫进半开的车窗。
桥栏的景观灯是偏低饱和度的暖白,一束束垂下来,给海棠花镶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也把周引逸的面部轮廓照得明暗相间。
小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下了高架桥,他突然开口:“调头去京樾府。”
? ?详见第44章
? 祝看文的宝贝,妇女节快乐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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