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要她开口解释,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逢场作戏,又或只是旁人刻意勾引。
他都愿意信她。
哪怕她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只是一时没按捺住。
他也依旧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他想,只要她不是心甘情愿的就好。
可她偏不。
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甚至还嫌自己在这儿碍了他们的事。
江入年只觉心像被无数根密密麻麻的细针同时扎下去一样疼,疼得呼吸都有些缓不上劲。
也对,他如今这种身份,哪有资格管她?
他指尖微微蜷起,如汪泉般清亮的目光,此刻正一点点散去光彩。
见她毫无反应,落寞地转过身,脚步放得极慢,心里依旧期盼着她能叫住自己。
“等等。”江别意的声音终于响起。
江入年幽黑的眼眸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瞬,他想,就算没有解释也没关系。
只要她愿意同他离开这里,他便甘愿忘记此事,从此不再计较。
可下一秒,江别意冷冷的声音响起。
“把门带上。”
没有半分波澜,既冷漠又无情。
江入年哼了一声,大步离去,狠狠带上了房门。
江别意见他离去,也缓缓起身下榻。
“哈哈哈哈哈!”
景在云乐得直不起腰,不停拍着锦被笑。
“江夫人,你家这位可真是个醋坛子,小气得很,这就气得要疯了?也太不经逗了!”
江别意无奈地叹了口气,捏了捏太阳穴。
景在云又凑到她身边,打趣道:“依我看,男人可不能找这种善妒的,脾气还大,以后日子可要闹翻天了!”
说着,她挑眉,“不如我给你介绍几个京城的好儿郎?”
江别意轻轻拂过衣摆褶皱,笑道:“他呢,也就一时闹个脾气,稍晚点便会自己想通,无碍的。”
景在云啧啧叹道:“瞧瞧,竟还为这妒夫说上话了。不过嘛,你家这妒夫品貌确实极佳。”
江别意没再接话,转身对着铜镜整理了下衣襟,又在屋内环视了一圈,问:“景大人,你可瞧见我的帷帽了?”
景在云仔细回想后,轻轻摇头,“不曾瞧见,许是昨夜舞姬拿错了?”
“罢了。”
“对了。”
江别意和景在云的声音同时响起。
二人对视一眼,江别意微微抬手,“景大人请说。”
景在云敛了神色,语气郑重了些:“我邀你来此,确实是有一桩大事要与你商议。”
江别意抬眼问:“不是吃喝玩乐?”
景在云走到她身侧,神色愈发凝重,声音压得很低:“是极其要紧之事,关乎许多人的生死。”
——
江别意推开房门,刚迈出房门半步,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有什么东西瞬间罩住了她的头。
她抬眼,帷帽?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便大步往前走。
行走间,风轻轻掀起帷帽薄纱,一闪而过的瞬间,江别意清晰瞧见了江入年冷冰冰的臭脸。
“你方才一直在偷听我们讲话?”她有些不悦。
然而走在前面的人,却好似完全听不见一样,半点理她的意思都没有。
江别意微微蹙眉,分明是他偷听人讲话,此刻又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江入年一路拉着她上了马车,一路上一言不发。
待上马车后,江别意摘下头顶帷帽,长舒了一口气。
“好在有你这顶帷帽,不然若是被人瞧见江夫人一大清早从春风楼出来,传出去可就麻烦了。”
江入年依旧冷眼不理她。
清俊的面容没什么表情,周身萦绕着矜贵与疏离,静静看向窗外。
面上平静,心里却怨她怎能这般轻视自己?
她竟以为,自己只是一时闹脾气,稍晚点会自己想通?
正因此,便可以一句解释都不给?
江别意见他这般冷淡,于是也板起了脸,威胁道:“再不理我,信不信我把舌头给你割了!”
江入年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望向她的眼神里透着些未散的怨气,阴阳怪气道:“左右我不过是个妒夫,夫人想割舌便割去好了。”
江别意抿唇,“以后不许偷听我讲话。”
江入年冷哼一声,双手环臂再次望向车窗外。
江别意鼻头皱了皱,不解:“你都知道了景大人是女子,为何还作出这副样子?”
方才在房内,景在云与她单独讲话时,并未再刻意伪装成男子。
他既然一直在外偷听,理应已然清楚才对,为何还要继续闹脾气?
江入年却依旧摆着个臭脸,双唇紧闭。
江别意见威胁恐吓对他都不起作用,终于缓了神色。
她默默往他的方向挪了几分。
带着些哄劝的意味开口:“就这般气我?”
江入年肩膀微微绷紧,依旧不语。
江别意索性抬手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移向自己,认真道:“我向来最厌烦人不理我,你应该知道吧?”
她受得了辱骂,受得了争执。
可就是受不了漠视。
他就好似对她的所有情绪,全然都看不见一样。
江入年偏过头,避开她的手,正欲开口,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车夫朝车内大喊:“夫人,掌事,咱们到了。”
江别意冷冷瞥了他一眼,拂袖下了马车,径直回了观玉苑。
她先洗漱了一番,后有困意袭来,便回房睡了个回笼觉。
到了下午,草草用过膳,正欲去知府衙门为青山讨个公道。
却发现府上忽然乱作一团。
丫鬟们全都聚在一处窃窃私语,似在热议着什么大事。
江别意透过轩窗看着院内景象,正疑惑着,见微匆匆赶来。
“夫人,不好了,知府大人来了。”
“周怀安?”
她还没上门去寻,他就先来了?
见微点了点头,“周怀安午后到了府上,先是去了二房院中,后又去了椿萱堂,现在在花厅同老夫人说话。”
江别意拧眉,很是不解:“还跑到祖母院里去了?他这一趟是要做什么?”
见微面色极其不好,艰难吐出两个字:“说亲。”
“说亲??!!!”
江别意大惊,“他周怀安年过半百,说的哪门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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