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的毒解了大半，可余毒一直清除不干净。
沈疏竹把了无数次的脉，换了七八个方子，那点余毒就是赖着不走，像一条钻进骨头缝里的蚂蟥，怎么都拽不出来。
“余毒不清，他的身子就好不了。”
沈疏竹放下脉枕，眉头微蹙，
“好不了，就没办法查下毒的人，也没办法查边关那些烂账。”
玲珑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那怎么办？”
沈疏竹沉默了一会儿，收起脉枕。“回药谷。”
玲珑愣了一下。“回药谷？”
“师傅留下的药书里，应该有解毒的古方。我去找找。”
玲珑点头，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消息传得很快，谢清霜第二天一早就跑到清月阁来，一进门就喊：“姐，我也去！我也去药谷！”
沈疏竹正在整理药箱，头都没抬。“你去做什么？”
“我去帮你啊！你一个人照顾堂兄多辛苦，我去了可以帮你打下手。”谢清霜说得理直气壮，眼睛亮晶晶的。
沈疏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些佛经抄完了？”
谢清霜的脸一下子垮了。“还没……”
“等你抄完了再说。”
谢清霜还想说什么，秦王妃已经站在院门口了。“清霜，跟我回去。你那些佛经，一篇都没抄完，就想着往外跑。”谢清霜跺了跺脚，不情不愿地跟着母亲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广义侯府门口，一辆青帷马车已经备好了。车里铺了厚厚的被褥，谢渊靠在车壁上，脸色还是白的，可精神比刚回来时好了不少。沈疏竹上了车，在他对面坐下。玲珑坐在车夫旁边，车帘放下来，马车辚辚驶出城门。
谢渊看了沈疏竹一眼，没有说话，闭上了眼。沈疏竹也没有说话，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大半天，谢渊忽然睁开眼。“还有多远？”
“明天能到。”沈疏竹没有睁眼。谢渊又闭上了眼。
药谷在青牛山深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进去。
马车进不去，玲珑把车停在山口，三人步行往里走。
谢渊身子还没好全，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沈疏竹走在他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等他。
玲珑走在最后面，背着一个大包袱，气喘吁吁。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谷地，几间木屋，屋前种着大片草药，溪水从屋后流过，水声潺潺。
“到了。”
沈疏竹站在木屋前，推开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
屋里积了一层灰，桌上有几只翻倒的碗，墙角挂着蛛网。
玲珑放下包袱，开始打扫。
沈疏竹走进里屋，从柜子里搬出几摞旧书，在桌前坐下，一本一本地翻。
谢渊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沈疏竹翻了一天的书，还是没有找到那个方子。
玲珑端了饭进来，她没吃几口又继续翻。
谢渊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些草药，偶尔看一眼屋里的沈疏竹。
第三天的早上，沈疏竹还在翻书，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哎呦，谁把我的门打开了？”
沈疏竹手里的书顿了顿，抬起头。
一个老头站在门口，穿着灰布袍子，背着竹篓，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
头发花白，可脸上的皱纹不多，眼睛亮得很。
他看着沈疏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丫头，你怎么跑回来了？”
沈疏竹站起身，喊了一声“师傅。”
游若风放下竹篓，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谢渊身上。
“这是谁？你男人？”
沈疏竹没有接话。
游若风上下打量了谢渊一番，忽然笑了。
“这是个病人吧？中了毒还不老实，乱跑什么？”
谢渊看了沈疏竹一眼，没有说话。
沈疏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游若风听完，走到谢渊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脉。
诊了一会儿，他“嗯”了一声。
“余毒而已，至于跑回来翻书？”
他站起身，走进里屋，在那一堆书里翻了翻，抽出一本破旧的册子，翻了翻，递给她。
“这个方子，拿去。”
沈疏竹接过册子，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游若风已经走到院子里，蹲下身，看着那些草药，嘴里念叨着：
“这些草都长疯了，也不知道修修。”
药谷的日子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溪水声和鸟叫。
谢渊每天喝药、泡药浴、晒太阳，脸色一天比一天好。
游若风没事就在院子里摆弄草药，偶尔跟玲珑说几句话。
玲珑是个藏不住话的。
没过两天，游若风就把谢渊和沈疏竹的事摸了个七七八八。
有一天下午，谢渊在屋里歇着，沈疏竹在溪边洗药草，玲珑蹲在院子里帮游若风晒药材，一边晒一边问：“游神医，您说侯爷这毒，到底是谁下的？”
游若风低着头，把药材一把一把摊在簸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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