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山谷小路。
“动静搞得越大越好，我要让诺兰的‘风鸦’，在十八个小时之内，清清楚楚地看到你们这块‘肥肉’。他会以为，我们想从山区逃跑。”
罗曼的眼睛亮了。
他瞬间明白了张任的意图。
这是一个诱饵！一个巨大，且充满诱惑的诱饵！
“头儿，我明白了！诺兰生性多疑，但贪婪。他看到这么一支‘笨重’的队伍，绝对会忍不住下山来咬一口！”
“没错。”张任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莉娜身上，“而我，会带着‘神罚’，换上科沃斯败兵的衣服，带着他的帅旗，去‘投奔’巴顿将军。”
整个帐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克斯和罗曼，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张任。
莉娜手中的炭笔，“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不行！”克斯第一个反对，声音都变了调，“这太冒险了！你这是把自己送到敌人的嘴里！巴顿的外号叫‘屠夫’，他不是科沃斯那个蠢货，他生性多疑，为人谨慎，一旦被他发现破绽，你们连逃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风险，与收益并存。”莉娜深吸一口气，捡起半截炭笔，迅速在地图上画出几条代表风险的红色虚线，“理论上，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二十。变量太多了。”
她抬起头，直视张任：“首先，你需要一个完美的身份证明，让巴顿相信你们就是科沃斯的溃兵。其次，你需要精确地把握住巴顿的心理，在他最松懈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最重要的是，你只有一次机会。”
罗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也被这个计划的疯狂程度惊到了。
但他内心深处，却有一股无法抑制的兴奋在燃烧。
“身份证明……或许，我能解决。”
他转身打开了那个从火场里抢救出来的箱子。
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枚沾着灰烬的金属印章，和一面被烧得残破不堪，但依然能辨认出雄狮图样的军旗。
“科沃斯的私人指挥印章，还有他的帅旗。我的人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旗子虽然破了，但……这样才更像打了败仗，不是吗？”
张任拿起那枚冰冷的印章，在手心掂了掂。
“够了。”
他看向克斯，眼神不容置疑。
“克斯，你的任务最重。你不仅要吸引诺兰的注意，还要在他出击的时候，把他给我死死地拖在山谷里，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去支援巴顿。”
克斯的嘴唇动了动，他想再劝，但看到张任的眼神，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猛地一捶胸甲。
“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任点点头，最后看向罗曼。
“我要巴顿的一切资料。他的性格，他的喜好，他每天什么时辰吃饭，什么时辰上厕所。我出发前，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没问题！”罗曼拍着胸脯保证，“科沃斯的脑子里，有不少好东西。我这就去‘借’用一下。”
命令下达完毕。
整个计划，如同一台精密而疯狂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转动。
张任走出帐篷，外面的冷风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着远处，那片巴顿军团所在的黑暗。
战争就是一场赌博。
用情报，用勇气，用敌人的傲慢和失误，去撬动一个看似不可能的胜利。
而他，张任，最喜欢做的，就是在所有人都认为必输的赌局里，掀开那张决定生死的底牌。
他低声自语。
“最大的风险，就是什么都不做。”
……
天，蒙蒙亮。
燃烧了一夜的营地，已经变了模样。
数万叛军俘虏，被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近万人，被剥掉了盔甲，只穿着单薄的囚衣，在城防军的驱赶下，如同被迁徙的牲口，踉踉跄跄地向着东方走去。他们脸上写满了麻木和对未知的恐惧。
另一部分，五千名看起来最强壮的俘虏，则换上了城防军的制式皮甲，拿起了崭新的武器。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惊恐，有茫然，也有一丝丝被压抑的兴奋。
克斯站在他们面前，声音洪亮如钟。
“你们听着！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叛军！你们是城防军第一编队！你们的任务，是跟着罗曼大人，去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怕我们拿你们当炮灰！”
“我告诉你们！没错！你们就是炮灰！”
克斯的话，让所有降兵的脸色都白了。
“但是！”克斯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只要你们能活下来！打赢这一仗！你们过去的罪行，一笔勾销！你们每个人，都能分到土地，拿到赏金！你们的家人，也能挺起胸膛做人！”
“不想当炮灰的，可以站出来！我现在就送他去东边，跟那些废物做伴！”
他环视四周，没有一个人敢动。
“很好！看来你们都是聪明人！记住，战场上，能相信的，只有你身边的战友，和手里的刀！现在，跟着罗曼大人！出发！”
罗曼带着一脸和善的微笑，骑在一匹马上，对着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炮灰”大军挥了挥手。
在他的指挥下，这支混编部队，簇拥着几十辆装满石头的马车，伪装成辎重队，浩浩荡荡地朝着黑森林的方向开去。
而在营地的另一侧。
张任和他的十二名“神罚”小队成员，已经换上了一身破破烂烂的叛军盔甲。
每个人脸上，都抹着锅底灰和干涸的血浆，眼神里充满了“战败”后的惊恐和疲惫。
张任的手中，就提着那面残破的雄狮帅旗。
一个从科沃斯亲卫里挑出来的，机灵点的俘虏，被五花大绑地带到张任面前。
罗曼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任点点头，亲自为那个俘虏松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托……托马斯。”俘虏吓得浑身发抖。
“托马斯，别怕。”张任的声音出奇地温和，“你是个聪明人。现在，你带着我们，去巴顿将军的营地。告诉他，科沃斯将军战死了，我们是拼死才逃出来的。”
“只要你把我们安全带到巴顿将军面前，我不但放了你，还给你一大笔钱，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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