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氏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红，但是精神却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让杜鹃取了那身石榴红织金裙。
那件衣服纹样繁复，金线织成的缠枝纹铺在石榴红的底色上，显得富贵逼人，很是好看。
可苗氏并不适合那等艳丽的颜色，她的气质素净，更适合淡色的服饰，可此刻，她仿佛疯魔了，执意要穿那身衣服。
杜鹃无奈，只能取来，服侍她换上。
果然，那一身艳丽衣裙，衬的苗氏容色越发寡淡。
她似乎也有所察觉，伸出手摸了摸脸，缓缓坐在铜镜前，仔仔细细地涂了脂粉，涂上大红的口脂，又带上了华贵金钗。
那张寡淡的面孔似乎才有了些艳色。
可镜中人眼神疲惫，眼角已经露出了细纹，苗氏眼中露出苦涩，可下一刻，那份苦涩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凶戾。
她站起了身，向外走去。
杜鹃跟着她向外走，看着夫人的背影心惊胆战。
莲花巷的地址并不难查，不过翻翻账册就能查到。
那是一处不大的独立小院，苗氏透过马车的车窗，看着朱红院门，眼中晦暗难辨。
杜鹃有些不安，劝道：“夫人，咱们要不要先回去，等老爷回来再说？”
“等他回来？”苗氏笑了一声，“那我还能做什么？”
杜鹃睁大眼睛，怔怔的看着她，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要做什么？
怔愣间，苗氏已经下了车，杜鹃忙跟了下去，此时另一辆马车上的几个粗壮婆子和几个护院也纷纷跟在了她们身后。
门半掩着，里面种植着各色春花，看上去生意盎然。
她伸出手，推开院门，抬脚走了进去。
正房的门开着，一个娇艳的女子正在桌前绣着小衣，天气渐暖，她衣着没有那么厚重，腹部隆起的形状十分明显，似乎已经有四五个月大的样子。
她愣愣站在原地看着，直到一个小丫鬟端着茶水从偏房出来，看到了她，手中托盘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这一声巨响，惊醒了苗氏，也惊动了屋中的女人。
女人望了过去，与苗氏对上了视线，神色微微一怔。
小丫鬟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吓得跪伏在地，口中结结巴巴的喊道：“夫……夫人。”
苗氏看了一眼地上的丫鬟。
这人认识她，是姜家的。
她嘴角勾起冷笑，并没理会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走向了正房。
屋中的女人也扶着腰站起了身，迎了过来。
“妾身，见过姐姐。”
苗氏看着她盈盈下拜，女人的模样是恭谨的，可这一声“姐姐”，如同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苗氏冷冷说道：“谁是你的姐姐？”
曼娘愣了一下，乖顺地唤了一声：“夫人。”
苗氏走了进去，房子布置得很雅致。
桌上有未做完的小衣服，墙角放着作画的桌几，榻边放着棋盘和古琴。
从这些布置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多才多艺，苗氏攥紧了手，坐在了主位上。
曼娘走到她面前，咬了咬唇，跪了下来。
“夫人，曼娘自知不该为人外室，可老爷并不是有意的，我与老爷是阴差阳错才……”
她脸上露出薄红，更显娇艳，怯怯看她：“若非有了腹中孩子，我定不会来。”
她跪伏在地：“夫人，求您让曼娘生下孩子，之后，曼娘一定离开这里，再也不打扰老爷和夫人。”
苗氏看着她，露出冷笑，生下孩子？她竟然还想生下那个孽种？
她勾起冰冷的笑容，对着外面喊道：“来人。”
几个婆子闻声走进来。
“将她拖进去，灌一碗红花。”
曼娘愕然抬起眼，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夫人这是做什么？这是老爷的孩子啊。”
婆子已经上前拉扯。
曼娘一把抱住苗氏的腿：“夫人，求求您，不要，不要啊……”
苗氏一脚踹在她的胸口，将人踹了出去，她的语气冰冷，毫无转圜：“拉走。”
曼娘被婆子拽住了胳膊，往屋里拖去，曼娘挣脱不开，声声喊着夫人饶命。
苗氏漠然转过了头。
谁也不能挡了她孩子的路，谁来挡路，她就杀谁！
屋中传出曼娘撕心裂肺的哭喊。
苗氏垂下了眼，却看到地上被撞翻的针线篓，未做完的小衣服散落一地，被踩的七零八落。
她伸手捡起一件，拍了拍沾上的灰，上面的福字绣了一半，她怔怔的看了片刻，冷嗤一声：“还真是个没福气的啊……”
屋中，婆子已经将红花准备好，端了过来。
曼娘看着碗中，脸色一片惨白，那么大剂量的红花服下去，不仅孩子保不住，大人怕是也要完了。
她拼命挣扎，可几个婆子都是干惯了力气活的，任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一双粗粝的手掐住了她的下巴，曼娘眼神惊恐至极，眼泪不自觉滑下。
在碗沿抵在唇边时，一声大喝从院中传来。
“住手！”
婆子们的手微微顿住，全都往外看去。
姜怀义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他身上的衣服还带着灰尘，看得出是快马加鞭匆匆赶回来的。
他冷冷看了苗氏一眼，就要冲进内室。
“老爷！”苗氏立刻挡在他身前，“此女子来历不明，你不能……”
“滚！”
姜怀义眼神赤红，一把将人推开，大步跨进内室。
屋中一幕，让他目眦欲裂，曼娘被四五个婆子压着，其中一个正捏着她的下巴，给她灌红花。
姜怀义当即怒火中烧，大步走过去，一脚将灌药的婆子踹了出去。
婆子“哎呦”一声摔在地上，半晌起不来身。
几个婆子见此也惶然松开了手，站到了一边。
姜怀义一把抱住曼娘：“你怎么样，没事吧？”
曼娘脸色惨白，唇边都没了血色，看到他，顿时嚎啕大哭：“老爷，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来救孩子了。”
姜怀义将她抱紧了：“别怕，我回来了。”
曼娘突然感到一股暖流从身下溢出，剧痛传来，她呻吟一声，捂着肚子，冷汗淋漓：“老爷，曼娘好痛，孩子……救救孩子……”
姜怀义低头一看，曼娘身下衣摆渗出血色。
他顿时大惊失色，臂弯一沉，曼娘已经昏死了过去。
“曼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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