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现在鬼魅出现最多的地方，是冰雪山脉？”娇鱼问，她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拿着白衡用灵石买的清泉液。
白衡点点头，脸色担忧，“嗯，但是那里太危险了，你不要去。”
被污染过的天空像一块污浊的裹尸布，沉沉地压下来。云层是淤血凝结的暗紫色，厚重、滞塞，边缘翻滚着病态的铅黄。
娇鱼不说话，她也没有那么不自量力，但是至少也要先解决完人间的鬼魅吧？
“那就先去四国。”娇鱼道。
“好。”
自远古时期过去后，整个世界便只划分人妖魔三界。此三界非彼三界，除了人间，他们曾经的住所与曾经的天宫一同沦为了废墟，只能与人类同居于一个地图板块上。而这个地图板块，就叫做——大陆！
而大陆上除了位于隐秘于各大仙山中的修仙门派，便是人类聚居地，四大国家——晋国、梅林国、离国、邢兆国。
而娇鱼此时首当其冲要去的，是受最多鬼魅侵扰的梅林国。
梅林国境内的云黑漆漆的，每一下乌云的走动都像无数亡魂的叹息、以及庞大到只能盘踞在天穹之上的邪灵本身，共同织成的一张巨毯，将阳光彻底窒息在过去。
天空中不见日月星辰，只有缓慢蠕动、变幻的阴影。有时聚成无声咆哮的巨脸，有时散作褴褛的灰絮。空气里是灰尘与陈腐的湿冷，光线微弱如同将熄的余烬。这不再是被仰望的天空，而是一个倒悬的、污秽的深渊，笼罩着下方同样死寂的大地。
“看来这里已经是鬼魅众横了，只是这层阴霾笼罩之下，为何城中百姓却好像没有丝毫影响？”娇鱼不解。
白衡提议：“要不我们先进城看看？”
“也行。”
一路进城倒是没什么怪事发生，只是恰好遇见了梅林国皇室刺杀案中犯下滔天大罪的皇子。
阴翳的天色压在城楼上。朱雀大街第一次这样死寂，却又挤满了人——乌泱泱的头颅从刑台一直滚到宫门口，没有声响，只余下无数双眼睛，黑洞洞地睁着，望向槛车驶来的方向。
木轮轧过青石板的缝隙，发出单调而钝重的声响。
十六岁的少年，身上还穿着灵云山外调弟子的黑色服饰，赤着双足，立在槛车里。
风撩起他散乱的黑发，露出一张苍白得惊人的脸。那不是将死之人的灰败，而是一种玉将崩裂前的清透与凉意。脖颈上那道新伤结了暗红的痂，像一条诡异的项链。
少年微微仰着头，目光虚虚地投向铅灰色的云层深处，仿佛那里有什么比人间更值得凝望的东西。
娇鱼饶有兴趣地说道：“都说人间疾苦，动不动就是杀头的重罪，其实仙门百家也差不多。”
天地可鉴，娇鱼说这话可没别的意思，白衡竟眼眶发红。
他的嘴唇先是无意识地颤了几下，像寒风中两片瑟缩的叶子。随即，下唇被牙齿紧紧咬住，用力到泛白，仿佛要强行堵住所有即将溃堤的话语：“娇鱼，我……”
不难听出里边儿细微的颤抖，娇鱼转头见他绷紧下颚线愧疚地看着自己，不由得一惊，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对不起，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话还没说完，娇鱼立马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道：“打住打住，以前的旧事我不想再提，你也不要妄想我跟你还以兄妹名义相称，做好你份内的事就好，懂？”
白衡收起情绪，点了点头道：“好。”
娇鱼转头继续看着街道里缓缓走来的犯罪皇子，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很强烈的气息，让娇鱼不得不驻足观望。
白衡无心去看什么斩首，只是娇鱼看得那么认真，也不由得多看了那少年一眼。
“这不是灵云山驻守冰雪山脉的弟子吗？”白衡道。
“你知道他是谁？”娇鱼好奇。
“嗯，就过他们一次。”白衡淡淡回答，他又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娇鱼摇摇头，将白衡拉近了几分，在他耳边悄声道，“你去把他救下来。”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见她蒲扇般的睫毛，闻到她身上令人心旷神怡的馨香，白衡一下子就看呆了。
以前在宗门，他还未知道真相的时候，他就知道她长得美，又呆萌呆萌的，身上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之气。
也许是冥冥之中，也许是命运使然，他会被她吸引原来是因为她本来才是他的妹妹。
娇鱼说完，见他迟迟怔愣着没所行动，不悦地皱眉催促：“去啊，想什么呢你？不乐意为我效命？”
白衡讪讪一笑，有些讨好道：“不是…我、我这就去。”
走前他还要说一句：“哪怕你要我上天入地，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乐意。”
娇鱼看着他微微一笑地温和模样，不解地挠了挠头。
他该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唉不管了，先看看这个少年是谁先。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少年她应该是认识的，而且是认识很久很久了的感觉。
她必须把他救下来！
槛车行过，留下几道湿漉漉的车辙印，在干燥的尘土上，格外刺目。
人群有过瞬间的骚动，像风吹过密林。有老者别过脸去，妇人用围裙捂住了孩子的眼。更多的人只是看着，将他的模样，将这场天家的，所有人的噩梦，用力刻进记忆里。
“看到了吗？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听说还是灵云山的弟子，修仙之人，心思怎的这般恶毒？将鬼魅引进来害我们，简直罪该万死。”
“祸害就该死，皇上这次做的对！”
娇鱼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槛车里的少年眼神绝望，看起来对这里的百姓很是失望，都懒得为自己辩驳一句了。
娇鱼心里只祈祷着白衡赶快将人救下，她好搞清楚这里到底咋回事。还有，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竟会觉得他熟悉。
只是，白衡说救人就救人，也不知道低调一点，这宛若天神下凡的气势，是要救人还是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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