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吸顶灯晕开一圈惨白的光,边缘毛茸茸的,像隔了一层薄雾。
而额角却烧得通红,滚烫得吓人,一触之下,指尖几乎要被灼伤。
脑袋嗡嗡作响,像是硬生生塞进了一台年久失修的老式蜂鸣器,每一下沉闷的震动。
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关切,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分明,像叩在人心上。
她只好咬紧牙关,从床沿撑起身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借着那一点尖锐的疼意勉强稳住摇晃不止的身子。
接着,她晃晃悠悠往门口挪,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里。
拖鞋左一只、右一只,中途歪斜着掉在半路,她也顾不上弯腰去捡。
门刚拉开一条细缝,乔凌那清亮带笑的声音就轻快地飘进来。
“哎哟,真在家呀?饿没?我整了一大桌,过来搭个伙呗!”。
语调轻扬,尾音上挑,满是熟稔的调侃与暖意。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他脸上的笑就猝不及防地僵住了,像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
眼前这人哪儿还有昨晚那股利落干练、眼神明亮、步履生风的劲儿?
像被风吹动的蝶翼,目光涣散地、迟缓地落在他脸上,眼神空茫又迟钝,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灰雾看人,视线模糊、游移不定。
好一会儿才费力地聚焦,瞳孔微微收缩,终于艰难地认出眼前这人是谁。
是乔凌。
她嘴角立刻往上扯了扯,牵出一个笑来,软绵绵的、没力气的,像一团被揉皱又勉强展开的旧棉絮。
嘴角勉强弯着,却僵硬得毫无弧度,眼角却绷得紧紧的,眉梢微蹙,下眼睑泛着淡淡的青影,一看就是硬撑出来的,连笑都透着虚弱。
仿佛那点笑意刚浮到唇边,便已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哦……
是你啊。”
她声音轻飘飘的,尾音微微发虚,像被风一吹就要散开。
她眯起眼睛,朝他家那扇敞开着的防盗门瞅了一眼,门缝里漏出几缕清冷的光,还带着点晨间的凉意,微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拂过她滚烫的耳廓,竟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嗓音干涩嘶哑,像粗粝的砂纸一下下磨过生锈的铁皮。
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撕裂般的滞涩感。
“你奶奶……
这么快就出院啦?”
话音未落,她喉头一阵紧缩,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肩膀微微抖动。
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昨晚高烧翻腾,体温一路飙升,脑袋里像被塞进蒸笼里反复烘烤,沉甸甸的,又胀又闷。
意识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时有时无,梦与醒之间界限全无。
记忆碎片纷纷扬扬,却拼凑不出完整画面。
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块滚烫的火炭,又干、又烫、又疼,连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刀片,灼辣辣地割着食道,每一次吞咽都引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呼吸也变得艰涩,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灼烧感。
胸口闷得发慌,胸口起伏微弱而急促。
“没呢,老太太还在医院躺着,医生说还得再盯两天……
哎,先别管她了,你这脸怎么红成这样?
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是不是烧起来了?
赶紧上医院啊!”
乔凌语气陡然拔高,眉心拧紧,伸手就要探她额头,指尖悬在半空,却因顾忌她的状态而顿住,只焦急地盯着她潮红的脸颊。
乔凌是干这一行的,常年和病人打交道,对异常体征早练就了一双毒眼。
脉象、气色、舌苔、汗液分布、指端温度……
他只需一眼扫过,便能捕捉到藏在表象下的病机。
他一眼就看出洛舒苒不对劲。
脸色潮红却不带血色,是虚阳外浮之象。
嘴唇干裂泛白,边缘起皮卷翘。
额角沁着细密冷汗,凉而黏腻。
连指尖都泛着青灰,甲床苍白,微微发紫,指尖微凉,脉搏跳得又快又弱,分明是高热伤津、正气将竭之兆。
眉头立刻拧成一个死结,皱得又深又紧,仿佛能轻轻松松夹死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
眼神骤然收紧,瞳孔微缩,目光如刀锋般直直钉在她脸上,一眨不眨。
心口也跟着狠狠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慌、喘不过气来。
这人跟昨晚上那个嘴不停、步子快、扶着他一路小跑冲进急诊室的洛舒苒,简直判若两人,连呼吸节奏都透着陌生的滞涩。
蔫儿得像一把被烈日暴晒整整三天三夜的葱。
叶子干枯打卷、茎秆软塌塌地垂着、连埋在土里的根须都虚浮无力、毫无生气。
他哪能瞧不出来?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虚弱,不是装的,不是懒的,是身体真正垮下去之后,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的颓态。
洛舒苒脑袋晕乎乎的,沉得抬不起来,像被人粗暴塞进一台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反复翻搅、甩打、离心抽吸。
眼前天旋地转,地板忽高忽低,天花板微微晃动,整个人轻飘飘悬在半空,脚下却踩不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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