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厨房烧火的婆子都在嚼舌根。”
“王琳琅,你这话啥意思?难不成你还真信了?”
谢云宸嗓门猛地拔高,声音陡然绷紧,话还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截住,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爹最看重脸面,娶我妈之前,能不打听清楚?能不查个底朝天?连她娘家祖坟埋在哪儿、三代以内有没有犯过案,都翻了个遍!”
王琳琅愣了一秒,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绣着的半朵芍药。
接着“呵”地笑出声,笑声轻而短促,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透着说不出的冷意与讥诮。
长兴侯府上下,早被谢侯拿规矩和体面压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气——朱红门楣高悬“忠义传家”匾额,廊柱漆色鲜亮如新,可下人走路不敢扬起半点尘,说话不敢高出三分调。
人活成什么样,倒没人多看一眼,只管你是否守住了那副空荡荡的皮囊。
“你笑啥?”
“那是生你养你的亲娘,搁别人家里说这种话,你自己听着不别扭?”
王琳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尾音微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谢云宸,你张口闭口查底朝天,查的是‘她’,还是‘她’背后的罪名?”
“不是你先问的?我不解释,等着背黑锅啊?全是胡扯!”
谢云宸又打断她,脸绷得铁青,下颌线条硬如刀刻。
指节捏得发白,仿佛下一瞬就要攥碎手中剑鞘,“王琳琅,你现在心里是不是乐开了花?
看着我被人泼脏水,看你昔日好友落井下石,你是不是特得意?”
“谢云宸,嘴巴放干净点!你家那摊烂泥似的破事,连大师姐都懒得多瞄一眼。
我们来这儿,就是看看刘映伤得重不重,有没有伤及筋骨,要不要连夜请太医院的御医来瞧。
谁稀罕撞上你啊?”
郑婷婷翻了个大白眼,眼皮往上一掀,毫不客气,袖口随着转身的动作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再说了,你这会儿火急火燎堵在这儿审人,刘映躺着还发着烧呢——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逼供的?”
“行啊,王琳琅,你翅膀硬了,真硬了。
归云山庄两大高徒,一个郑婷婷、一个林砚舟,如今整日不离你左右,为你打头阵、替你撑场面、护你周全。
你只要轻轻叹一口气,睫毛微微一颤,眼眶一红,再委屈地眨巴两下眼,泪珠子顺着脸颊滚落几颗,日子便过得又体面、又舒坦、又无人敢欺。”
谢云宸两手一摊,袖口微扬,脸上连一丝热乎气儿都没了,唇角僵冷地扯出一道讥诮的弧度,“我还真当你是不一样的人,是能在这泥潭里站稳脚跟、清醒着活出自己模样的人。
结果呢?变脸比翻书还快,翻页都嫌你翻得太急、太利索。”
“那我该咋办?回侯府继续给你家擦屁股?连夜跑东跑西救火?
上赶着替你们收拾烂摊子?干好了,是你谢家本该享的福、本就配得的运。
干砸了,就是我王琳琅本事不济、心不诚、情不真、德不厚?我早搬出去了,银钱自挣、宅院自置、门楣自立,可你们倒好,嘴上说放我走。
心里却还想着靠着我翻身,靠着我这张脸、这层关系、这份旧情,继续把残局拼凑成锦绣山河?”
王琳琅字字带刺,句句如刃,原样奉还,目光锋利如霜,“谢云宸,刘映的腿,是你亲手废的。
那日刑堂之上,铁链锁着他双踝,你持剑而立,一剑断筋,血溅三尺。
今日,你又提着那柄染过血的剑,杀进刘家大门——谢侯若真要夸儿子,怕是得亲口赞一句。
‘好!好!好!’——夸你把‘长兴侯’这三个金灿灿的字,往烂泥里踩得又狠、又准、又不留余地!”
“王琳琅,给我住嘴!”
谢云宸猛地抬起手,指节绷紧发白,食指直直戳向她眉心,手腕因怒意而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一样。
“你再说一个字,我——”“你敢动我大师姐一下试试?”
郑婷婷“噌”地往前一蹿,青色衣袖猎猎生风,肩膀一横。
腰背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就把王琳琅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右手已按上剑鞘,指尖泛青,眸光锐如刀锋。
“婷婷,退后点,没事儿。”
王琳琅伸手拉她胳膊,掌心温热,动作轻缓却极坚定,只轻轻一拽,便将郑婷婷带到自己背后。
随即抬步向前半步,裙裾微漾,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直直迎上谢云宸那双烧着火的眼睛。
“好处你们谢家全占——权势、名望、祖荫、荣宠,一样不落。
骂名、委屈、冷眼、挨刀子的事,却全甩给我们女人顶着——刘映瘫了,怪我没能拦住你。
刘家翻案难,怨我当初不肯求你。
侯府丢脸,赖我撕破脸皮。
江湖生乱,又说我不念旧情……
谢云宸,你天天喊着讨厌你爹、讨厌你哥那一套虚伪做派,可你举手投足之间,早跟他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皱眉的角度、甩袖的力道、冷笑的声调,都像从同一块老王上雕出来的。
你自己没照过镜子吗?镜子里那个冷血薄情、目中无人、满腹算计的谢二公子,真是你想摆脱的人,还是……你本来就是?”
王琳琅太懂谢云宸了,哪句话能精准戳中他肺管子,哪句话能让他瞬间失态、情绪崩裂,她张口就来,毫不迟疑,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谢云宸眼睛猛地一缩,瞳孔骤然紧缩。
手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眼神冷得像淬了寒冰的薄刃。
锋利、阴沉、毫无温度,直直刺向王琳琅。
“大师姐,他这状态不太对劲,浑身都绷着杀气,咱先撤!”
郑婷婷心头一紧,一把拽住王琳琅胳膊,指尖微微发颤。
俩人齐齐往后小步挪,脚尖点地,轻巧却迅速,迅速拉出一段足够安全的距离,仿佛怕多待一息就会被那寒芒割伤。
“王琳琅,你恨我们,不就因为爹把你关了几天小黑屋?
实话告诉你——那天我也被罚了!跪在祠堂抄《孝经》整整三个时辰,膝盖都磨破了。
那屋子是挺瘆人,四面墙漆得发黑,窗缝漏风,夜里老鼠窜得比猫还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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