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急败坏要把咱们全推出去砍头，那也值！横竖黄泉路上，咱一家人手拉手，谁也甭想拆散！”
“我七岁那年偷偷跑出府去逛，正巧撞见一伙拐孩子的混混，拖着好几个小孩往巷子深处走。我没敢冲上去拦，就远远吊在后头，一路跟到他们藏人的破庙，转身撒腿跑回府里报了官。后来衙门带着人杀过去，端了窝点，救出来十几个娃，差不多十来个吧。”
娘说过的话，像颗小火种，一下就烧旺了谢琳琅心里的劲儿。
她深吸口气，就把这事讲了出来。
声音起初有点抖，说到后面渐渐稳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才七岁啊！敢跟着坏人走那么远，还知道找官府帮忙，把孩子们全捞回来——这不是顶厉害、顶勇敢的事儿吗？”
张巧凤一下子懵了，眉头拧成疙瘩，“这事儿怎么反倒挨罚了？”
“因为谢侯和夫人那几天满城找不到我，急得直接调了侯府亲兵上街找人，闹得整条朱雀街都在议论，连茶馆说书的都编了一段‘侯府小小姐离家记’……丢的是长兴侯府的脸面。”
谢琳琅话音刚落，心口猛地一揪。
“我高高兴兴跑回家，就想跟谢侯说一声。‘爹，我干了件大事！’结果他看都不让我走近，劈头就是一顿骂。我不服气，说了句‘我又没做错’，他脸都变了，抬手就甩我两耳光，硬拽着我进祠堂，一把把我推进那间没窗没灯的小黑屋。”
“那是大夏天啊，后背伤口烂得流脓，都没人给我抹药。要再关一天……我现在站在这儿，怕是早就烧糊涂了，或者瘫在床上起不来。”
“七岁……关十天……每天十鞭……不许上药……就给一个馒头、一碗水？”
张巧凤嗓子发紧。
“这哪是罚孩子？这是拿命在熬啊！琳琅那时候连灶台都够不着，你们就为她出门几天没打招呼，让整个京城笑话侯府管不住自家闺女？”
她声音陡然拔高。
谢青山一直纳闷，女儿刚回府那阵子，老是笑得小心翼翼，话不敢多说，手也不敢乱动，他还当是离家久了生分了。
他记得有次琳琅端茶进来，水洒了一点在托盘上。
她立刻把托盘翻过来，用袖口反复擦了三遍，才重新捧稳。
“你们长兴侯府的脸面，比自己闺女的命还金贵？”
“放屁！”
谢侯猛地暴喝一声，整张脸胀成猪肝色。
他脚边一只青瓷小凳被踢翻，滚了两圈停在廊柱底下。
旁边谢云珏和谢云宸脸色一白，立马低头缩肩，脚跟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谁都知道，这时候开口，就是往刀口上撞。
“谢琳琅！你七岁就敢搅得满城风雨，要是不关你、不打你、不让你醒脑子，你还真敢上天揭瓦！你不谢我，反倒当着外人泼我脏水？来人！把这几个胡说八道的，全给我按地上锁起来——”
他右手朝前一挥，袖口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侯爷……”
院门口突然响起一声细弱的呼喊。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就见谢侯夫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边。
她身上月白褙子松垮挂在肩头，领口歪斜，发髻散了两缕碎发垂在颈侧。
谢侯一怔，立马迈开大步朝媳妇走去，伸手托住她胳膊。
“哎哟，你啥时候醒的？咋没人喊我一声？”
“回侯爷，奴婢真不知道您今儿提前回府……求您饶了奴婢吧！”
“行了行了，下去吧。”
谢侯摆摆手打发走丫鬟，扶着夫人踱到院子正中间。
谢夫人抬眼望过去，目光落在谢琳琅身上。
那姑娘正被谢家人拢在中间。
谢夫人吸了口气，嘴角往上扯了扯。
“方才侯爷的话，全是气头上说的，诸位千万别当真。”
“夫人，你跟他们赔哪门子不是？他们……”
“侯爷，”她轻轻打断，“咱们也是做爹娘的。谢家穷是真穷，可人家捧着心把乐仪养大，没让她掉过一块肉、少过一分暖。咱俩，是不是该真心实意谢他们一回？”
“要真照顾得好，乐仪能病成这样？”
“侯爷，您忘啦？怀乐仪那会儿，我才流完产俩月，血都没养回来……她这身子骨，打出生就带着弱气。怪谁？怪老天，怪我，怪不着谢家一根毫毛。”
“……你是嫌我当年逼你生下她？”
“外头风声传得快。今天您把谢家绑着拖进门，明儿街口卖豆腐的老王就能编出三版话本，云珏、云宸还没定亲呢，您这爵位、两个儿子的前程，可全悬在您一抬脚、一落脚之间。”
谢侯绷着肩没动，谢夫人趁势又接了一句。
“乐仪在谢家十七年，日子糙，饭碗浅，可谢家两口子宁可自己啃糠咽菜，也没让乐仪缺过一口热汤。至于咱们侯府的规矩、礼数……等我躺够了，立马起身教。一个手势、一个眼神，我都亲自盯着，绝不含糊。”
“就算这样，谢家人硬闯侯府大门，死罪能饶，挨顿板子总躲不掉。”
“谢乐仪自己溜出府，被一群地痞堵在巷子里，是我二哥豁出命把她拽出来的。她当时魂都吓飞了，哭喊着非要见我爹我娘，我立马让人去叫谢大公子来接人。谁料她刚见到谢大公子，情绪又炸了，拿刀片划自己手腕。”
“我们怕她下一秒就寻短见，才跟谢大公子商量。拿五百两银子，我立刻请我爹娘过来哄她、稳住她……”
“谢大公子亲口答应的，我才让我二哥去接我爹娘。要不是我们全家上赶着忙活，谢侯您最看重的脸面、名声，怕是今儿晚上就得糊一地烂泥！想想吧，堂堂侯府千金，被官差从混混窝里揪出来，传出去，丢的是谁的人？”
“什么？谢乐仪，你胆子肥了，敢私自溜出府？谁给你的胆子？谁准你出门的？府里规矩摆在那里，不是让你当耳旁风的！”
“娘！救我！快救我！爹要打我，真的要打我！”
“乐仪，你怕……你到底在怕什么？怕挨打？还是怕他们不认你这个女儿？”
谢侯夫人本以为女儿那声“娘”是喊自己。
结果眼睁睁看着她一头扎进谢琳琅娘怀里，身子直发抖。
她心口一揪，攥紧谢侯的手臂。
“您那会儿昏迷不醒，父亲当着全家面说，是我顶撞您，才气得您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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