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吃多了,人也会死。”
万俟燕并不低头,而是高高扬起鞭子,啪的抽起地上的雪。雪花纷飞四溅,足够模糊所有人的视线,却很短暂。
办法,也在雪地之下。土地和孩子,是一样的道理。
“更何况稚子无辜,我也无辜!”
越重云,你可怜一个孩子,就要可怜所有的孩子。
一滴泪从万俟燕眼角滚落,划过面颊,落在雪地上不见踪影,“公主!我也是孩子。”
孩子?
真是熟悉的话语。
“我也是孩子,万俟燕。”
越重云抱臂撑着身子,肩上一沉,回头看去,雀青将厚厚的大氅盖在她身上,那双好看而带着薄茧的手总在照顾她,也总是带着温暖。
有雀青在,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王女,公主方才十五岁,心高气傲了些。”
雀青伸手一拦将越重云护在自己身后,灰眸压的很低,却直勾勾地往上看,“孩子和孩子之间,打打闹闹。”
孩子是个很好的借口,谁都能用,却不是每个人都能用好。
哒哒。
珍珠用马蹄轮流踩着地,低头咬咬越重云的新毛领,一个劲的往自己这边拉。漂亮鬃毛挨着越重云拱来拱去,热乎乎的十分讨喜。
“下山。”越重云拍拍珍珠,拉着雀青转身而去。
山上太冷了,留一群孩子在上面实在是不妥,更何况还是一群排外的北地人。既然觉得有外人,那就外人先走。
太阳洒在地上,已是午后。
越重云伸出手丈量着与营地的距离,不算远,走着回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地上因众人先前的踩踏倒是有了一条路,宽敞却不平整。
“雀青,做得好。”
无论何时,单打独斗都是最坏的结果。
雀青牵着珍珠,扬起笑脸,“营地换地方了,公主,我们刚好可以去。”
她伸手一指,稍远一些的地方冒起白烟,有人在那里生了火,或许现在还烤着肉,只是没有盐。
一切都刚刚好,让越重云离闹剧就越来越远,也离未知越来越近。
哈…
口中呼出热气,越重云舌尖发苦,“雀青,还有糕点吗?”
咕噜…没吃上烤鱼就算了,还饿成这个样子。
越重云摸着自己扁扁的肚子,整个人疲惫的搭在雀青背上,几乎是雀青背着她走,脚跟贴着脚尖,一步跟着一步。
每一步都很累,很想停下。
像幼时学步,两个模糊的身影挨着,越重云伸手想要抓住,却抓到雀青的头发,很长很长的头发。
雀青,也长大了。
“有。”雀青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慢慢走,“等开了花,还能再做些。”
等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云?”
阿婆的声音粗犷而熟悉,她正站在火堆边,神色自若。
果然是成大事者,不畏惧风浪。
越重云挺直脊背,高高挥着自己的手,“阿婆!”
既然那些人还没下来,先下手为强最好。
“还吃烤肉吗?”越重云用袖子擦擦石头,直接坐上去。
旁边雪地上是半头鹿,血淋淋的似乎刚处理过,内脏已经不见了。人的时间是有限的,无法同时做两件事,除非还有帮手。
“不了,老了。”阿婆宽大的手掌摸着自己的膝盖,那里又开始痛了,“我听到了。”
闹腾成那样,听不见才有鬼。
越重云拍拍自己的心口,一副被吓坏的样子,“阿婆,雪莲花有毒。”
阿婆,我们还是一条船上的人。
阿婆了然笑笑,只是摇摇头,“不小心误食可怎么办?”
北地挨着雪山,地势险峻寒冷,许多东西在这里是活不成的。没有东西吃的话,人也是活不成的,打猎就成了刚需。
“黄连,耐寒,味苦涩。”越重云边说边用手比划,甚至拿起树枝在地上画起来,“阿婆,北地能种吗?”
此举冒险,确实有用。
北地需要变革,更需要新鲜血液。
阿婆手中的拐杖歪斜着,靠在越重云的膝盖上,浑浊双眼也难掩饰目光中的赤裸,“阿婆老了,孩子们自己折腾吧。”
这孩子,有几分像当年的自己。
这孩子如果放到海上,会成为一把好手,可惜不在海上。
噼啪。
越重云伸着自己的手,挨着火堆烤着很舒服,舒服得连雀青在旁边坐下都没有发现,糕点也挨着火堆开始烤,热乎乎的吃到肚里才舒服。她揽住雀青的胳膊,拿过雀青手中的糕点自己烤。
糕点的外皮酥脆,刚拿出来的时候往地上掉渣,烤久了又开裂。
在大燕,天气会更暖和,还能吃上刚做好的糕点。
“雀青,长大是一件好事吗?”
越重云说着,将糕点塞进口中,咬下去果然太干了,直直往喉咙里噎,可她就是低头一个劲的嚼,试图就这样囫囵吃下去。
孩子总有些孩子气,做出些傻事。
“呕…”越重云忍不住全吐在地上,糊糊的一摊让她恍惚,背上的力道很恰当,“雀青。”
她不用怀疑,是雀青。
半碗水端到面前,越重云疼得大口大口喝,口中粘腻才褪去大半。既然吃不下去,总要找些事做,聊聊天也是好的。
抬头看去人人都在匆忙,或是生火,或是喂马。
越重云盯上了阿婆,从掌心递过去一块热糕点,“阿婆,海上也能住人吗?”
糕点的颜色鲜亮,对于吃惯了肉的人来说,也是新鲜的。
黄黄的外皮不知道包着什么馅,中心还点着一个红点,约莫一个五六岁孩子手掌的大小。毕竟不是当饭吃的,尝尝味儿也是好的。
“海上住着许多人,也死了许多人。”
阿婆捏着那块糕点,稍一用力便分成两半,另一半给了雀青。
“阿婆好。”雀青小口咬着,熟悉的甜,在口中漾开。
大燕的滋味,应该是幸福。
阿婆看着,也咬下一小口,缓慢地嚼着,“海上少有这种东西,多的是鱼虾,还有更大的鱼。”
比人还要高的鱼比比皆是,扬起的风浪能把船掀翻,比北地刮的风还要呼啸。阿婆的手臂演绎着海浪,翻滚俯冲,又开始弯曲。
“我还是想家,就回到了雪山。”
几十年的时光,让一切都变了。
阿婆叹着气,看向地上的黄连,“我可以给你找一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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