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雪地上歪倒一只灰毛兔子,它一只眼睛冲着天,双腿蹬了蹬便无力地伸直了。
死了吗?
万俟燕俯身用长弓一挑,兔子便翻飞到马鞍上,“第一只,云,漂亮不!”
兔子躺在旧皮子上,额头插着箭,伤口并不算大,如果离得远了,或许还会觉得那是一种花,很鲜艳很鲜艳的花。
“燕,北地的刑法可有记载?”
话问的突兀,越重云却实在好奇,什么样的罪需要舌头。
有罪有刑,才是法律本身。
越重云捏着缰绳,野蛮与残酷也是可以交融的,大燕的刑法是把人与骨血分开判罪,从过去的典籍、案例之中,找寻一个合适的办法。
万俟燕一扭兔子的脖颈,咔咔,“什么是刑法?”
兔子不会说话,人也不会说话。
这里也没有过去,无法可依。
越重云耐着性子,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这是法。”
万俟燕捂住自己的耳朵,将兔子丢给越重云,她听不明白,兔子还没死透,“热的,暖暖手。”
越重云接住,和过去的春猎一样,兔子的热一点一点消逝。
死,那么容易。
万俟燕从怀里掏出一把弯刀,还裹在刀鞘里,递给越重云,“北地,不需要法,需要王。”
就好比,狩猎需要刀,一切本应如此。
谁都可以是王,却只会有一个王,一个雪山。
“下一只兔子,我来射。”越重云接过弯刀,按在兔子的脖颈上,拔出了那把箭,箭尖还带着血丝,丝丝缕缕的缠绕而下。
这里不在大燕,大燕的法,没有用了。
越重云拍拍珍珠,前头跑着一只兔子,她眯起一只眼,小弓搭箭,短箭极快地飞出去,抓中了兔子的腿。
嗖!
兔子带着那只箭一蹦出好远,拖着腿逃命。
越重云反手夹出新箭,她微微抬起头,嗖!
兔子逃得更快,却没有逃出几步,肚子在雪地上起伏着,越重云一甩缰绳,便追上了兔子。可惜,血流了一地,兔子几乎要粘在地上。
“中了。”对于狩猎,越重云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兔子的耳朵垂着,越重云几乎将整个身子伏低,才抓到了耳朵尖,她用力提起来,兔子还蹬了蹬腿,露出一双鲜红眼睛。
还没有死。
还活着。
越重云一把扭住兔子的脖颈,捏着还在跳的脖颈,她咬牙一闭眼,“要见血的。”
咔哒。
血汩汩落在掌心,冷的很快,越重云紧紧攥成拳。喉中翻滚酸麻,她捂住嘴巴,果然,有些恶心。
大燕的狩猎侧重规矩,而北地,是纯粹的杀。
“王妃!”马蹄哒哒,万俟戈骑着一匹小灰马,一条手臂高高举起。
越重云提着兔子,万俟戈那张小脸胖了些,马是哪来的?看来,北地还是选择了他,到底是同一个血脉的孩子。
“王妃,你好厉害!”
万俟戈背着长弓,眼睛却往后漂,还眨了眨。
有人在看,越重云笑着,她明白了。
“跟着,戈。”
跟着你的,是谁呢?
珍珠高高抬起马蹄,冲着小灰马喷出一口热气,十成十的吓唬。越重云拍拍珍珠,遥遥看见两马结伴而来,那匹小野马载着雀青,佩佩则坐在一匹独眼小马上,花色灰不灰黑不黑的。
落单,太危险了。
万俟戈抓着缰绳有些兴奋,马鞍并不精细,只是草草卡在马上,“王妃,我听说这里还有熊,你要不要熊皮?”
雪山有熊。
越重云下意识抽出一支箭,伤不了就跑,“我要,你能打吗?”
万俟戈笑嘻嘻的,摸着自己的弓,何止是熊,人都跑不了。他微微倾斜,背上的筐子里露出那朵雪莲花,或许是用了什么手段,竟还算新鲜。
有毒,才能保命。
风呼呼的吹,山上一大团黑影俯冲而下,獠牙大张着。
是熊!
越重云狠心一攥,虎口之下的那块肉传来刺痛,要跑。
“珍珠!”
珍珠纹丝不动,小灰马却吓得一抖,雪莲花从万俟戈的筐子里滚出,在地上被踩了个稀烂,它的个头明显比之前小了很多。
熊开始晕晕乎乎,可不止一只熊,危机还在加剧。
越重云一咬腮帮,解毒丹碎在口中,“雀青,动手!”
万俟戈率先回头,一支箭堪堪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小灰马受惊便开始奔跑,竟然直直朝着熊的方向冲去,几乎冲到几只熊的包围圈里。
完全就是送死吧!
奇怪的是,有只熊扭头奔跑,如同看到洪水猛兽。
嗖!
一支尖头木棍扎在万俟戈面前,雀青咬着嘴唇,眸中清明,不见半分被毒的恍惚。计划,失败了。
越重云身子有些发僵,果然还是要早点吃解毒丹,“有野兽,快!”
比野兽更快的,是人。又一个怪人朝着这边跑来,大张着空荡荡的嘴巴,万俟戈却咧着嘴开始笑。
“王妃,那是祭品!”
人祭的冰山一角就这么血淋淋地撕开,越重云看着万俟戈,北地人都是一样的。她反手抽出两支箭,对准怪人就是一射,可怪人仿佛不知道疼痛,跑的更快了,边跑边用手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啊!”
万俟燕喊叫出声,越重云回头一看,却见一个蒙面人骑着快马朝她冲来。场面一时间十分混乱,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一定,一定有一个关键。
“万俟戈!”
越重云按着怀中的弯刀,在万俟戈离自己很近的时候,一把掷出刀鞘,他快速低头躲了过去,眼神却锁定了前方。
看到了。
“王妃要杀王子!”
稚嫩的童声,明确的目标。
越重云朝着声源快速冲去,一道身影踉跄着翻身上马,自己身后则是数道族老的目光。刺眼,尖锐,还很默契。
为今之计,只有上山。
戏还要做足,越重云索性一抹眼泪,靠在珍珠身上,几乎是悲愤地怒吼,“万俟戈,我恨你!”
决裂了?
万俟戈拍拍小灰马,追着珍珠就往雪山冲。
雀青悄悄绕后,跟上了越重云二人,也吸引到了一道目光。族老之中稍显年轻的那位,脸上扑过粉,或许年纪也是假的,她骑着的那匹小马缓缓倒着后退。
万俟燕掐着自己手臂,挤出几滴眼泪,冲到族老面前,“族老,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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