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齿一寸寸往下走,顺口问:“姐姐今天出门?”
朝歌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睫毛微颤,轻轻点了下头。
“对。挑身好活动、不绊腿的。”
云梨梳头的手一顿,目光倏然抬起,眼睛亮了。
“姐姐要干什么?”
朝歌勾了下嘴角,眼神一凛,寒光掠过。
“动手。”
云梨眨眨眼,喉头轻滚一下:“动手?……是那个安兰?”
朝歌点头。
“没错。再过两个月,南方该撒早稻种子了。可今年旱得厉害,种下去也白搭。咱们先下手,把能买的粮,全收过来。”
“姐,你该不会又打算学上次闹瘟疫那会儿,掏家底儿放粮救人吧?”
“可这事儿跟安兰扯得上哪门子关系啊?”
云梨皱着眉头,一脸懵。
朝歌嘴角一翘,笑得狡黠:“等着瞧呗。”
天刚擦亮,京城东市就活泛起来了。
两个看着瘦伶伶的“公子”挤在人堆里钻来钻去。
一个穿青布长衫,脸蛋白净,另一个一身灰短褂,腿脚利索。
正是扮成小子的朝歌和云梨。
“姐,鸡叫头遍我们就出门,连跑六七家米铺,真能撬动什么?”
云梨贴着她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朝歌脚没停,眼睛飞快扫过路边招牌。
丰年号、恒裕粮行、聚源米店……
“稳着呢。”
她径直拐进一家门脸敞亮的铺子,掌柜的立马堆起笑迎上来。
“哎哟,两位小爷赏光!”
朝歌袖子一抖,把一张纸拍在柜台上。
“单子上写的,全要。这是定钱。”
掌柜抓起单子一看,差点一抖把纸掉地上。
“这……这量也太吓人了!敢问您家主子是……”
朝歌眼皮都没抬,声音平而冷。
“主子要备货,不讲价,不讲理,只认银子。先付三成,等货到结清。”
掌柜忙不迭点头,转身快步走到里间抽屉前,掏出一张收条,恭恭敬敬递过去。
朝歌接了,转身就走,连句多余的话都不留。
云梨紧跟着迈出去,脚跟还没离地,门内已传来掌柜吩咐伙计清点库房的声音。
云梨追上来,边走边嘟囔:“姐,这都第七家了!后头还有多少家等着啊?”
朝歌唇角微扬:“不多,再转几家。”
俩人接着钻胡同、穿巷子,前后进了五六家铺子。
每家柜台前都留下大额银票,掌柜们乐得合不拢嘴。
日头爬上半空,朝歌才在一堵爬满藤蔓的墙根底下站定,侧身回望了一眼身后那条烟火气十足的街。
挑担的小贩正歇脚喝水,茶摊前坐着几个闲话家常的妇人,蒸笼白雾腾腾升起。
“齐活了。”
云梨眨眨眼:“什么齐活了?”
朝歌没接话,只轻轻眨了下眼,眼里有光,一闪就没了。
……
太子府,西边偏院。
安兰被关在屋里整整两天,门都没让迈出去一步。
她坐在窗台边,望着屋外。
窗外丫鬟端着托盘匆匆走过,小厮扛着竹竿修檐角。
人来人往,没一个敢往她这儿多看一眼。
那些红点淡了,可心口那团火,烧得比从前更旺、更烫。
朝歌……朝歌!!
她咬牙切齿,恨不能把人咬碎了咽下去。
忽然,笃、笃、笃。
三声轻响,从窗格外传来。
安兰浑身一僵,猛地弹起来,一把推开窗户。
一个少年翻进来,靴子落地连个声音都没有。
他身姿利落,十五六岁的年纪,脸长得清秀,眉骨分明,鼻梁高而直。
一双眼却冷得像淬过霜的刀子,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浮光。
他叫贺旋。
当初安兰刚到这方天地,正赶上他在死人堆里滚着逃命。
衣裳破得像渔网,背上刀口外翻,血都快流干了。
她随手扔了瓶药、塞了两块银子,把他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安兰当时就是心一软,谁能想到,这小子日后竟会成为监察百官的头号人物。
不过那是后话。
眼下呢?
他就是个没爹没妈、连顿热饭都难讨的毛头小子。
对着安兰,眼睛里全是光,心也全扑在她身上。
“姐姐。”
贺旋弯下腰,规规矩矩作了个揖。
安兰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有眉目没?”
贺旋立马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双手递过去。
“姐姐让盯安王府,真盯出东西来了。今天天刚亮,和乐郡主就带着那个叫云梨的小丫鬟,换了身男人衣裳溜出门,直奔东市去了。”
安兰眼皮一抬:“东市?买什么?”
“买米面。”
贺旋说,“跑了数家粮铺,家家都甩出大把定金。这张是其中一家开的凭据,我抄了一份。”
安兰伸手接过,手指一顿,眼底掠过一道微光。
粮……
思绪飞转,书里那段剧情唰地蹦出来。
再过两个月,南方几处地方就要面临旱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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