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华老夫人武氏眼看着亲闺女华珠云被比得灰头土脸，心里堵得慌。
脸上却还得硬撑着笑：“哎哟，珠云真是懂事。”
她话锋一转，笑着看向朝歌。
“说起来呀，这位和乐郡主，早年脱了奴籍，不还是你捎信回来，说要让她改姓华。”
“我当时也没细琢磨，就点了头。”
“谁能想到啊，咱们华家，真出了位郡主，缘分这东西，妙得很呢！”
听着像夸人，其实话里全是刺。
你朝歌以前就是个扫地倒茶的丫头，现在这身份，还不是我们华家施舍给你的？
底下宾客一听，脸色纷纷变了味儿。
可不是嘛，再金光闪闪的郡主，也盖不住她曾是华家奴婢的底子。
可朝歌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往前轻轻走了一步，声音软软的。
“老夫人说的对极了。太后听说这事，还特地夸华家敞亮呢！”
“她说啊，要不是华家先认了我，她都把我记到自己娘家谱上去了。”
说完，她歪了歪头，像真不记得似的，补了一句。
“对了……我好像还没有正式进华家族谱吧？”
“要是还没录，下回进宫请安时，我就顺口跟太后提一嘴，记到太后母家去，也是一样。”
华老爷一下变了脸色！
太后母家？那是正经八百的国戚！
要是真让朝歌挂上那边的名，华家不光捡不到这个天大的便宜，还可能会触怒太后。
连自家认下的人都不肯给个名分，是不是瞧不上她挑中的人？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华老爷急得直摆手。
“你姓了华，那就是华家人！族谱一会就办！”
武氏气得嘴唇发抖，牙关咬得死紧，最后也只能干笑着打圆场。
“对对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开席！赶紧开席！”
华老爷赶紧笑着摆手：“快请坐！待会儿园子里还会有大戏，大伙儿敞开了乐呵乐呵！”
宾客们纷纷找了位置坐下。
朝歌扶着安王妃，在座位上落了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戏台子那边的锣鼓点子正敲得热闹。
这时，一个小丫头猫着腰，悄没声儿地凑到朝歌跟前，压着嗓子说。
“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郡主。说要给您登籍入册。”
朝歌抬眼一扫，那丫头垂着眼皮，神色不太自然。
她了然于心，面上却只点点头：“行，我这就去。”
苏怀逸立马站起身子：“我陪你走一趟。”
小丫头马上低头赔笑：“世子爷，这册子是专记女眷的，您过去……怕是不大妥当。”
苏怀逸刚想开口，朝歌已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腕。
“别急，我去趟就回。你照看好王妃。”
苏怀逸慢慢坐回去，可眉头还拧着，眼神一直追着她背影。
朝歌跟着那丫头穿过人声鼎沸的前院，越走越偏。
压根没往祠堂那条路去，反倒拐去了内宅最深的一处冷院子，连说话声都听不见了。
丫头停下脚步，推开一间房门：“请进，郡主。老夫人马上到。”
朝歌跨进去的下一秒，身后一声闷响。
门从外面落了锁。
院子外头，石榴树底下。
姜娟娟正和一个男人并排站着。
她侧过脸，声音低而冷：“表哥，秦妄……真在里面了？”
华文昊嘴角一斜：“放心，不但人在里头，屋子里我还熏了牵魂香。”
姜娟娟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嗤笑出声。
朝歌啊朝歌，一个烧水暖床的粗使丫头，穿金戴银也盖不住那土腥气！
我看表哥以后会怎么待你！
“多谢表哥帮这个忙。”
她福了福身子，礼数周全。
华文昊却不买账，往前半步，伸手就要撩她头发。
“表妹，这事我担了风险，你就一句谢谢？”
姜娟娟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步，“回头我在爹面前，定替表哥提一提礼部缺的事。”
华文昊皱起眉：“礼部那点小差事，用不着姑父费神。表妹，你真不明白我想图什么？”
他又逼近一步。
姜娟娟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干呕出来。
她刚才特意支开两个心腹丫鬟，四周空荡荡，静得瘆人。
退，真的没路了。
突然，人影一晃，华文昊就栽地上了。
姜娟娟还没回过神，眼前一黑，也软了下去。
这边。
朝歌镇定地抬眼扫了一圈屋子。
屋里就一张老式方桌，几把木椅子，窗边靠墙处有个软垫榻子。
桌上点着盏油灯，火苗儿轻轻跳着，映得四壁影子晃动。
榻上坐着个人。
听见响动，那人侧过脸来。
昏黄灯光底下，露出秦妄那张轮廓硬朗的脸。
他今儿穿了身黑底绣银纹的袍子，脸上泛着潮红，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朝歌眼皮一跳，转身就伸手去推门。
“人都到了，喝杯茶再走？”
秦妄嗓音有点发紧，话没落，他已大步跨过来，一把拉住她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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