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徐驰道被晨光浸得透亮,夯实的夯土路面泛着浅黄,一辆青篷马车不疾不徐,车轮碾过碎石只扬起细尘,全无半分官驾仪仗。车帘半卷,王莽身着粗布常服,指尖摩挲着怀中户籍册的边角,目光扫过道旁田垄——流民出身的农户扛着农具往来,田埂边的孩童追跑嬉闹,村落里的炊烟裹着麦香漫开,这派安稳景致,正是他特意轻车简从的底气。既为避开曹军斥候的眼线,更要以青徐实景为证,让卧龙先生见得安邦之实,而非空泛之谈。
沮授此前传回的消息里,诸葛亮虽未松口出山,却主动问及青徐流民安置的细节,还暗中绘了江汉布防图托人转交。王莽心如明镜,这位卧龙先生所求从非高官厚禄,而是能承载其济世抱负的明主与根基。故而此次二访,金玉厚礼一概未带,只备了三样物件:一本记载着十万流民安置轨迹的户籍册、一卷标注着水密舱结构的水泥战船图、以及一册亲手批注的《管子》,每一样都藏着青徐治理的硬实力。
马车行至卧龙岗下,竹影婆娑间立着一道青衫身影,正是诸葛亮。他依旧是粗布短褐加身,却洗净了手上泥污,身旁青衣童子捧着茶盏,目光落在马车上时,藏着几分审视。王莽掀帘下车,屏退所有随行护卫,孤身迈步上前,抬手拱手:“王莽不请自来,叨扰先生清修了。”语气谦和如老友相见,无半分主公的威仪,反倒让诸葛亮眼中的戒备淡了几分。
诸葛亮亦拱手回礼,目光掠过王莽怀中鼓胀的户籍册,淡淡开口:“明公摒弃仪仗,孤身登山,这份诚意,亮心领了。”说罢侧身作引,“岗上茅庐简陋,只有粗茶解渴,明公若不嫌弃,随亮上山一叙。”二人并肩踏着石阶上行,晨露沾湿衣摆,脚步声在山间格外清晰。王莽率先打破沉默:“先生上次问及流民安置之法,王莽今日带了户籍册前来。这册中每一页,都记着流民从临时收容营到分田安家、工坊就业的轨迹,连子嗣入学、老弱赡养都有明细。”
诸葛亮接过户籍册,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瞳孔微缩。册中不仅记载着安置名录,还批注着每批流民的原籍、受灾缘由,甚至标注着负责官吏的姓名与考核结果,绝非应付了事的表面文章。东汉末年流民四起,豪强趁机兼并土地,官府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无力安置,青徐能在两年内稳住局面,绝非易事。他抬眸看向王莽,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瞒田清查动士族根基,流民安置耗府库巨资,明公敢为天下先,这份魄力,亮自叹弗如。”
茅庐内陈设依旧极简,木桌上却新铺了江汉水道图,朱砂标注着曹军水师布防要点,墨痕新鲜,显然是近日刚绘制完成。王莽顺势落座,将水泥战船图推了过去:“先生深通水战谋略,且看此船。这是青徐水衡部打造的水泥战船,水密舱可防倾覆,甲板能架燧石炮,射程足有五十步,比寻常战船火力强上数倍。若先生能统筹水师,此船便是拒曹的利器。”
诸葛亮俯身细看图纸,指尖顺着水密舱结构轻划,眸中闪过亮色,却又很快蹙起眉头:“此船形制绝妙,水泥之法更是闻所未闻,能量产便是江汉屏障。只是联军三方水师号令不一,青徐战船、江东舟师、江夏甲士各有章法,若不能统一调度,再好的战船也难发挥威力。”这话直指要害,也是联军当前最大的隐患,诸葛亮一语道破,更显其战略眼光。
“先生所言,正是王莽此行核心所求。”王莽取过批注的《管子》递上,语气恳切却坚定,“若先生肯出山,王莽愿将联军兵符交予先生执掌,青徐、江东、江夏水师皆听先生调遣。粮草军械由青徐盐铁之利支撑,工匠、药材源源不断,绝不误战事。王莽所求非一己霸业,乃终结乱世、还万民安稳。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王莽有扎根青徐的根基,二者相融,必能破曹安汉。”
诸葛亮翻开《管子》,每页都有王莽的亲笔批注,或结合青徐新政谈治国,或针对战事论权谋,字字务实,全无空谈。他沉默良久,起身取下墙上羽扇,缓缓开口:“明公可知,曹仁已率一千精骑埋伏在冈外要道,名义上是截杀亮,实则是试探明公的护才之心与青徐战力。”这话一出,屋外风动竹响,平添几分紧张。
王莽眸色一沉,却无半分慌乱:“先生放心,柳氏暗卫早已在冈外布下竹阵与燧石炮,张合水师也已顺江而下,三日之内便可抵达江夏。今日便请先生随王莽下山,亲自见识青徐战力,也让曹操知晓,我麾下贤才,绝非他能轻易动的。”他起身拱手,语气掷地有声,“若先生愿往,王莽立誓:战后荆襄之地,由先生主持推行新政,安置流民、整顿吏治,所需人力物力,青徐全力支援。”
诸葛亮望着王莽坚定的神色,又看向桌上的户籍册与战船图,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东汉末年以来,他见惯了诸侯争权夺利,唯有王莽既具雄才大略,又真心体恤百姓,青徐的安稳景象,便是最好的证明。他轻摇羽扇,缓缓颔首:“亮本欲再观三月,看明公是否能坚守本心。如今言行所见,明公确是可托付之人。亮愿随明公前往江夏,执掌联军水师,共抗曹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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