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小荣不敢多猜，“三十件？”
陆夏举起手来，朝着俞小荣做了个“六”的手势，“六十件！”
俞小荣先是心里一松，接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天啊，谁能懂她们内心的煎熬！
尽管只有六十件，只是她们库存的极少极少的一点，但对于她们来说，这六十件的货款能让她们喘口气了。
最起码买辅料的钱是有了。
这一批再出货，全都挂上了伊百丽的吊牌。
俞小荣也给陆夏印了名片，薄薄的白色铜版纸，印着简单的品牌LOGO、陆夏的名字与传呼号。
名片简陋到不能再简陋，在旁人眼里或许一文不值，可只有她们自己清楚，走到这一步，究竟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陆夏拿着自己的名片翻来覆去地看，眼中的欢喜，怎么都掩饰不住。
谁会想到从泥泞中挣扎出来的陆夏，有朝一日还能有属于自己的名片呢？
那一个订单就像一把终于拧开了锁的钥匙，陆夏开始接连不断地收到传呼——
三十件、二十件、五十件、八十件……
单个商户要得不多，可聚在一起，销量就很可观了。
气温一天天回暖，卫衣的销路彻底打开，不少商户开始第二次、第三次补货。
三月春雨落下时，之前积压的库存已基本清空，再来订单，只能现赶现做。
布料消耗大半，成品卫衣卖出近两千件，营业额稳稳突破了十万。
俞小荣和陆夏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日子顺了，节奏也慢慢缓了下来。
等到日子终于顺了，再回头望去，那些曾经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不安、焦灼与忐忑，不过是你走向成功后的路罢了！
俞小荣和陆夏的日子不紧不慢，蒋玉琴在家里的日子也是不紧不慢。
春雨之后，整个世界都变得嫩绿柔和起来。
田地里河边上，到处都是野菜，打发孩子们出去上了学，蒋玉琴就拿着筐子带上小铲子到处地挖野菜。
嫩生生的荠菜，顶着小芽的苦菜，没开花的蒲公英……随随便便一挖就是小半筐。
挖够了，她就坐在河坡上歇会儿，吹着风，看着云，心里头别提有多松快了。
她现在真是喜欢极了这种日子。
从前她挎着篮子从村里走过去时，说她什么的都有，各种闲话不绝于耳，这跟现在的日子大相径庭。
大部分人说她一把年纪了又给自己找苦吃，但是不管别人说什么，蒋玉琴都置之不理。
日子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如今她家老大工作稳了，老大媳妇也做起了生意，所有的轨道都在向着她所希望的方向在走，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呗。
带着新鲜的野菜回家，或是掺上肉馅包饺子，或是烫一下拿醋和香油拌了当凉菜，或是裹了面粉放在笼屉里蒸熟，用蒜泥和香油拌一下，都是上等的美味。
除了野菜，榆钱也能吃了。
把一串串的榆钱勒下来，洗干净晾干，再和面和到一起蒸成榆钱馒头，也是一道美味。
蒋玉琴小时候，家里的厨子老王，早早地就把鲜嫩的榆钱收拾好了，然后和了白面做成小巧的榆钱窝窝。
小巧的榆钱窝窝，里面稍稍放点盐，白中透着嫩绿，咬一口又香又鲜，那是她永远都忘不了的滋味。
她特别喜欢吃，但是还没等她长大，家就散了，厨子老王成了贫农，翻身做主当了主人，她就再也没有吃过那小巧的榆钱窝窝。
直到俞小荣和她家老大结了婚。
他们是头一年冬天结的婚，第二年春天榆钱能吃的时候，俞小荣就蒸了榆钱窝窝给她送了过来。
看着碗口大的，跟黑疙瘩似的榆钱窝窝，她当时就皱了眉，碍于面子，她让俞小荣留下了，但是那些榆钱窝窝，她只咬了一口，就喂了猪。
俞小荣的榆钱窝窝不是用白面做的，里面掺了粗粮，她咽都咽不下去。
从那以后俞小荣再也没有给她送过榆钱窝窝。
其实她心里明白，俞小荣从小家贫，白面对于他们家来说，那是逢年过节都不能敞开吃的东西，平日里只吃粗粮吃黑面。
春日里，在粗粮黑面里放上榆钱，已经是她们家顶好的美味。
想起那件事，蒋玉琴内心很是愧疚，回到家就把镰刀绑到了竹竿上，去勒榆钱串串去了。
才弄下来一点，小卖部的老板娘就跑来喊她：“立东妈，别勒榆钱串串了，去接电话吧，等着你回电话呢。”
春天了，蒋玉琴都出汗了，她把竹竿扔下，问老板娘：“谁啊？”
“你妹妹。”
蒋玉琴还以为是老大两口子呢，没想到是妹妹，这个时候她还应该上着班呢，怎么有空打电话？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了？
蒋玉琴忙跟着老板娘去了公用电话处，到了之后，她把电话回拨了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玉棋，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姐，你知不知道，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小荣在织布厂进了将近六万块钱的货。”
蒋玉棋的口气有些着急，“上一批进了那三万多块钱的货都是正价进的，这次清仓我寻思着让她们少要点货底子，但她们还是包了不少，进那么多货，哪能卖得完！”
因为厂里要处理了，所以蒋玉棋赶紧通知了俞小荣，让她过去挑货。
原本以为她们顶多挑个几千块钱的，毕竟那些料子是过了季的，哪怕是有一部分应季的，也没有太多。
没想到，她们一下子要了两万多块钱的布料，其中八千块钱的都是弹力布，剩下一万多块钱的全是加厚的纯棉布料。
弹力布的用途不是很广泛，一般用在秋衣秋裤上面比较多。
八千块钱的处理货，加起来七八十匹呢，她进这么多，怎么卖！
还有那些加厚的纯棉布料，那些料子只能做睡衣、睡裤，就她们拉走的那些至少能做五千套衣服！
五千套啊，怎么卖？蒋玉棋都要替她们愁死了！
上一次，俞小荣和陆夏在南平织布厂要了三万多块钱的货，蒋玉棋本想和姐姐蒋玉琴说，最终还是忍住了。
但是这一次她是怎么都忍不住了，俞小荣和陆夏一把货拉走，她接着就给姐姐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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