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啥？偷它嗖了的罐头还是臭了的果子啊？”武鸿梅嫌弃道。
张小辉不好意思的松开他俩，跟着一起进了罐头厂。
厂里的情况比预想的还糟糕：厂房内垃圾遍地、旧罐头箱扔的可哪都是；玻璃罐、瓶盖、便签混乱的堆放在一起；本该囤放在仓库的滞销罐头随处可见，有些已经胀罐、变形；最不忍直视的是原料仓，里边随处可见腐烂的果子和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粪便，张小辉甚至在角落里发现一只死猫，差点吓个半死。
厂房、仓库转悠一圈，最后三人来到行政办公区域。
“这边总不会有死猫了吧。”张小辉惊魂未定道。
确实没发现死猫，但好几间行政办公室更难下脚。
“估计是暖气管子坏了，滋的满屋都是水，现在水没了，水垢看得清清楚楚。”年不凡推断道。
三人往外走时，武鸿梅若有所思道：“这房区占地面积不小，各工作区间规划的也不错，就是设备太老旧，卫生状况也不太行。”
年不凡失笑：“你连接下来该怎么收拾罐头厂都想好了吧？”
武鸿梅诚实的摇摇头：“没想好，甚至连接不接手它都没想好。”
“我想好了。”年不凡低低道：“可以接手。但有一点你得想好，它是区属国营的厂子，跟咱们食品加工厂可不一样，买是肯定买不下来的，只能承包或者租。”
“让我买我也没钱啊！”武鸿梅乐呵呵很实在的说道：“款还没贷下来，就算贷下来光收拾就得花不少钱，重新招工人启动生产线又是一大笔，贷出来五万八万的也不够啊。”
俩人聊的正起劲，张小辉突然插话进来：“听你们这意思是想接手就能接手啊，你们是有关系还是咋地？”
武鸿梅年不凡对视一眼，不自禁都笑了起来。
张小辉说的很对，这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后边的事想也白想。
三人回食品厂开了个小会，决定年不凡继续跑贷款的事，武鸿梅则带着张小辉去开拓罐头厂。
开拓的第一步就绊到石头上了！
他们找到负责罐头厂生产经营的区工业公司，跟相关负责人谈罐头厂承包或者租赁问题，结果人家直接回他们一句：“想承包罐头厂可以，但你们必须接收原厂的所有职工，而且职工待遇要跟以前保持一致。”
第一次谈话不欢而散，回食品加工厂的路上武鸿梅还特嫌弃的对张小辉道：“这帮人就是铁饭碗端太久了，太拿自己当回事。罐头厂停产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工人太多，一部分人活没干钱可没少拿，还让我全接手，我傻啊我！”
张小辉很疑惑：“姐，他连租或者包要多少钱都没说，上来就让接手工人，不太对劲儿吧。”
武鸿梅朝他竖了竖大拇指，她也感觉出来了。
“那咱们先别回去了，找地方打听打听罐头厂的事。”武鸿梅提议道。
去哪打听？
当然是罐头厂附近的小卖部，那边人多嘴杂，老板肯定啥消息都有。
武鸿梅买了一包烟，就把罐头厂的事打听的七七八八。
厂子一百多员工，真正干活的不足一半，干部、后勤、关系户和老弱病残比干活的还多。
不光人员冗余，厂里的刺头还特别多，三天两头闹一次事，别说罐头厂的领导，就是上头工业公司的领导都头疼的要命。
除了人员问题，罐头厂还存在严重的债务问题，员工三个月工资没发、原料商的尾款没结、电费水费都没交、银行贷款的窟窿也没堵上......
打听完消息张小辉很消极的说道：“姐，我觉得这罐头厂就是坑，咱们还是别接了。不说别的，就是这一百多员工三个月的工资就能把咱们拖废了，后头还有员工的医疗、养老，接下来可就相当于养了一帮祖宗啊。”
武鸿梅又何尝不知这些，但也正是因为有这些问题存在，这罐头厂肯定没人轻易敢接，她几乎没啥竞争对手。
“明天再去聊一聊，聊不明白就先撂下，谁着急谁让步，反正咱们不着急。”武鸿梅十分淡定的说道。
第二天去区工业公司聊的依然十分不顺利，武鸿梅表示自己没办法接手全部员工，但愿意做出让步，只接一部分身强体健能干活的，不能给他们国有正式职工的待遇，不负责医疗养老。
除此外，武鸿梅还要查账，只承包罐头厂的生产经营权，不接债务，所以债务问题必须先搞清楚。
对方还算满意武鸿梅对员工问题的让步，但坚决不同意查账，还明确表示想承包罐头厂就必须把债务全部接手。
武鸿梅可不当这个冤大头，直接跟对方说如果这样的话她就不承包了。
“姐，你觉得这事儿撂多久对方会来找你？”张小辉好奇问道。
武鸿梅摇摇头：“我哪知道，看他们多能扛呗。把厂子包出去多少还能回点钱，不包不仅一分钱拿不着厂子还会越来越不值钱，但凡他们还有脑子就能琢磨明白这些事。”
张小辉小声道：“他们要是真有脑子也不能把个好好的厂子经营成这样。”
武鸿梅被他逗的哈哈笑，笑完拍拍张小辉的肩：“这几天咱们也别闲着，可市里多转转，摸一摸罐头的底，往后咱们自己有罐头厂了，从口味到包装都得重新弄，按照老路子来肯定不行。”
底还没摸清，她就被周佩兰堵在了办公室里。
周佩兰看着她办公桌上摆着的一排罐头皱眉问道：“鸿梅，你又要折腾啥？”
不问也就罢了，问了武鸿梅就没打算撒谎。
“妈，我想承包区里的罐头厂。”
周佩兰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沉下来，关上办公室的门，厉声对武鸿梅说道：“你到底想嘎哈？立军才走多久，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妈，我没变，我一直......”
武鸿梅有点儿说不下去，因为周佩兰眼泛泪光，悲恸挂在脸上，太重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说不出口，周佩兰可挺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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