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昂首问道：“小女说的对否？”
夸鲁眼底微冷，沉下脸来，一言不发。
沈栖竹暗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看来是说对了。”
夸鲁冷笑一声，单刀直入，“那又如何？和你所说的能助我登上王位有何关系？”
“不知左贤王在吐谷浑，可曾听说过‘离火娘娘’的传闻？”
夸鲁眉头一跳，电光火石间便想通其中关窍，“你就是民间盛传的‘离火娘娘’？”
“不错。”沈栖竹点头，“李谦士在吐谷浑的威望，只要手段得当，我也可以做到。到那时，吐谷浑王难道还能继续‘冒天下之大不韪’，逆民意而行吗？
夸鲁内心狂跳，眼底兴奋难掩。
沈栖竹不知道的是，当年若非李谦士一句‘幼子守灶’，吐谷浑王未必会将李谦士尊为‘婆罗尊者’。
李谦士想借吐谷浑王为自己造势，吐谷浑王想拿李谦士为爱子背书，二人自然一拍即合。
可惜时移世易，如今李谦士已死，沈栖竹这个‘离火娘娘’却撞了上来，夸鲁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如何能不兴奋。
沈栖竹见夸鲁神情欢愉，提着的心终于能略微放下。
她故作淡然，问道：“左贤王意下如何？这笔交易于您而言，可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夸鲁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掉下来，但却仍旧没有松口，而是不紧不慢道：“谁说有百利而无一害？最有害的就是每日面对你这样的美人，还要本王坐怀不乱。”
沈栖竹面容一僵，手心紧了紧，强装镇定，“左贤王的言下之意是不同意合作了？”
夸鲁怪笑一阵，摇了摇头，“能不能合作不在你我，而在于三日后的比试小王能不能赢临川王，否则咱们在这里说再多也是枉然。”
沈栖竹紧绷的肩膀略松，“不需要赢，王爷只要在皇上面前提我一句，让我有说话的机会便可。”
夸鲁眼底闪过一道暗芒，“你连你们皇帝都有把握说服？”
沈栖竹心口一紧，呼吸放轻，道：“皇上是个通情达理之人，王爷要的是‘离火娘娘’和吐谷浑王位，又不是沈家商号和二十万两黄金。”
夸鲁神色一沉，目光陡然锐利，盯着沈栖竹，许久未语。
沈栖竹背脊挺直，双腿紧绷，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发抖，“王爷，能拿到手里的才是好处，沈家商号扎根大渊，是任谁都搬不走的。”
她咽了咽口水，“吐谷浑王位与沈家商号，孰轻孰重，王爷该有决断才是。”
良久，夸鲁嗤笑一声，“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拜火教在吐谷浑是有些影响，但不至于能到左右王位人选的地步。”
“如若不能，为何您只是左贤王，而不是太子呢？”沈栖竹接口反问。
历来吐谷浑左贤王都是加在太子身上的一个虚衔，从没有像夸鲁这般是左贤王却不是太子的情况。
夸鲁一时语塞，顿了顿，呵呵一笑，“沈六小姐好口才，既然是白得美人，即便只能看不能‘吃’，小王也没有不要的道理。”
沈栖竹一直提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该说的都说完了，时辰已经太晚，沈栖竹便不再多待，立即福礼告辞，转身欲走。
“你为何不想嫁给临川王？”夸鲁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
沈栖竹神情一黯，身形纹丝不动，维持着背对夸鲁的姿势，“因为小女不配。”
夸鲁皱了皱眉，神情古怪。
背对着他的沈栖竹却没有看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未等沈栖竹回到沈府，谦和便急匆匆赶到陈凛书房，经过跪在书房门口一声不吭的谦顺身边时，他脚步略微顿了顿，复又迈开步子跨进房门。
“回王爷，沈小姐一刻钟前已经离开四夷馆了。”谦和躬身回禀。
陈凛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略显黯淡的月亮，双手用力攥紧，显出条条青筋。
“他们都说了什么？”
语气冷淡至极，却让熟悉他的谦和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夸鲁房间附近守卫森严，属下的人不得近身，因而不……不甚清楚。”
陈凛冷笑一声，“守卫森严？大渊境内还有本王去不得的地方？”
谦和登时双膝跪地，俯首下拜，“属下无能，请王爷责罚！”
陈凛吐了口气，略微缓下情绪，摆手让他起来。
谦和重获呼吸，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觑着陈凛的脸色，小心请示，“要不要属下传夸鲁来见？”
陈凛双眼微眯，冷哼一声，“不必，自有他来求本王的时候。”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再去催一催小灵子，本王已经给了他三天时间，再回不来，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是。”谦和拱手领命。
陈凛摆了摆手。
谦和却站在原地，没有退下。
陈凛略一挑眉，“还有事？”
谦和踌躇一阵，支支吾吾道：“谦顺一时得意忘形，只顾跟人赛马，没顾上王爷周全，委实该罚，只是——”
“只是他跪了这么久，也够了。”陈凛接口道。
谦和俯首求情，“望王爷网开一面，属下之后一定敦促他，绝不再犯。”
陈凛失笑，“他哪用你敦促，这次就差自尽谢罪了。”
“本王下午就让他起来了，是他自己不愿意，你若有本事，就赶紧把他劝回去，让他不要太有负担。”陈凛指节按揉着眉头，摆手挥退。
谦和松了口气，后退着离开书房。
月亮隐退，街上开始慢慢喧嚣起来，四夷馆打开大门，仆从自里面出来，洒水清扫着门前的街面。
鸿日初升，地上的水很快干了，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日头慢慢升到正中，晃得人眼疼，在天上挂了不知多久，终于开始缓缓西落，行人渐少，街面逐步恢复安静。
夜幕降临之前，一名信使飞驰而至，亮明符节，匆匆进了四夷馆。
直至夜半，四夷馆后门打开了一条缝，闪身出来几人，分别往不同的方向疾行，令盯梢的人猝不及防，连忙分头跟上。
一刻钟后，后门再次打开，一行人在建康巷道里飞驰，最终来到临川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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