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川也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他魁梧的身躯，此时此刻显得有些佝偻，眼底也没有了平日的精光。
是太迟了，姜恒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根本就已经没办法回头。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落在他肩头，感觉特别的萧瑟。
苏曦其实不太喜欢看这样的场景，好像对方特别可怜，但明明，他们才是给别人伤害最多的人。
为什么，明明他们伤害别人的时候，可以冷酷无情，而报应落到他们身上的时候，却摆出这种可怜姿态。
苏曦嗤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问起龙擎岳和你自己的事呢，难道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这个吗？”
既然姜大川不问，她就走了。
苏曦想要起身。
姜大川这才反应过来一样，连忙喊住她，“曦曦，你是不是在怪我，当初我不同意你和阿恒在一起------其实，我也看得出来，曦曦，你并不喜欢阿恒------”
苏曦道：“那你错了，十八岁之前，我还是很喜欢他的。只不过，后来我看见他和梵悦------我就不喜欢了，我不喜欢三心二意的男人。”
姜大川十分震惊，惊讶地看着苏曦，“你竟然------喜欢他？他的性格那么叛逆那么乖戾，整天闯祸，跟谁都相处不好。”
苏曦重新坐下，“任谁的母亲被斩首在自己面前，他的性格都不会好。你身为他的父亲，有多花一点心思关心过他吗？”
苏曦冰冷的眼神，直直扎进姜大川最不愿面对的愧疚里，他的心脏就好像被洞穿了一样。
姜大川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辩解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我的错。”
良久，姜大川无奈又痛苦地承认，掩住酸涩的想要落泪的眼眸。
苏曦看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姜大川的肩膀颓然地垮了下去，像一个被抽空了气的皮球，从一个说一不二的威严的市长，退化成一个普通的老人。
他放下捂住脸的手，再看向苏曦的时候，就好像绝望的人看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不，有意义的，曦曦，既然你喜欢阿恒，阿恒也喜欢你，你可以像个天使一样去温暖他的心。你们可以出国，你们可以抛开这里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好吗？”
苏曦的心被深深刺了一下，纵然，这会儿的姜大川终于肯关心起儿子，表现得像一个父亲的样子了，但姜大川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又何尝考虑到她的感受。
“姜伯伯，你以为这还有可能吗？”
“可能的，可以的。为什么不可能？”
姜大川就好像一个为儿子的命可以舍弃一切的老父亲，他也只关心他儿子，把自己斟好的茶，推到苏曦面前，“喝茶，曦曦，喝口茶，我们把以前的恩怨都忘记好不好？”
“忘不掉的，姜伯伯，假如是你的亲人被压在矿场四年，假如是你的母亲被害死-------哦，或许你是可以的，因为你对你妻子，不也挺舍得？------但假如是你被打镇静剂三年，被抽血三年，被消耗得变成一具骷髅呢？”
苏曦嘲讽一笑。
姜大川心脏的肉跳了几跳。
“我知道，在阿恒被绑架那件事上，是我没有处理好。可曦曦，阿恒是真的喜欢你啊，从他被你从绑匪救出来那天开始，他就爱上你了。看在阿恒那么爱你的份上，曦曦，你救救他。”
姜大川央求地说道。
苏曦觉得很扯，什么是爱，爱她，所以要弄死她？
她差点就死在恒光了。
苏曦抹了抹额头道，“姜伯伯，我不想提这些事。”
“哦------那你喝茶，喝茶，润润嗓子。”姜大川有些讨好般，把茶杯塞到苏曦手里。
苏曦冷笑了一声，从姜大川那边抓过那把茶壶，揭开茶壶的盖子，露出里面的机关。
这是一把鸳鸯壶，茶壶的一边是正常的茶水，另外一边的茶水却被加了料。
很显然，苏曦要是喝下姜大川递过来的茶，就会被迷晕。
姜大川大概已经安排好了，把苏曦迷晕之后，就把她和姜恒一起送出国。
“我现在算是知道姜恒为什么会走上歪路了。”
苏曦冷瞥了眼姜大川，眼神里有痛，有怨。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都是这样，更何况姜恒。”
苏曦想起十四年前她初见的姜恒。
那年她十二，他十三，他虽然有些懦弱，可是干干净净，对谁都友好。
他长得也好看，清秀类型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干净，肤色是那种清透的白，衬得眉眼愈发分明。
少年期的姜恒-----现在完全毁了。姜大川要负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责任！
苏曦把鸳鸯壶摔回到姜大川跟前，茶水溅出来，溅了姜大川一身。
姜大川坐着没动，任由茶水湿透了他的西装外套，脸上也没有抱歉的样子，只是有些无奈，“曦曦，你说你，那么聪明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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