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段雪梅说了什么，玖恩迷迷糊糊听不见了，因为她在红口袋里睡着了。
等她再醒时，天已经黑了，四周都是孩子的尖叫笑闹。
她茫然地眨眨眼，发现自己被庄衍捧在手心里。
庄衍坐在一个长椅上，长椅对着一个街心花园，花园有秋千和滑滑梯，许多孩子在奔跑着上下攀爬。
顾星也在其中，而段雪梅站在不远处看着。
“嗯？他们怎么在这里？”玖恩眼珠转了转，看了看天，“现在几点？”
“快晚上七点了。”庄衍低声道，“顾星要来这玩，说以前妈妈一直带他来，所以段雪梅就答应了他。”
“容清弦不着急？这时间一般都回家了吧？”玖恩很难想象晚上七点了还在外面玩，要是他们那时候，不要说七点，天一黑镇上就没什么人了。
“容清弦在那边。”庄衍说着，指尖捏着玖恩的肩膀，轻轻帮她转了转方向。
玖恩看到容清弦正提着一个纸袋走来，到了段雪梅身边，他从纸袋里拿出了个纸杯递给段雪梅。
段雪梅没有客气，接了过去，一口一口地抿。
容清弦自己也从纸袋里拿了一杯喝起来。
两人的视线都在顾星身上，彼此没有说话，意外地和谐。
“容清弦怎么会来？”玖恩记得他去上班了，只有段雪梅送顾星去幼儿园。
庄衍把玖恩重新放正在手心里，“容清弦下班来接他们。那时，段雪梅先带着顾星出来，顾星吵着要到这里，所以容清弦就来了。”
庄衍说到这里，似乎怕玖恩不明白，又补充了一句：“我听到段雪梅接了电话，电话里是容清弦的声音，那时我正在段雪梅身后看树上的花。”
“花？”玖恩有些莫名，“你看什么花？”
“那个幼儿园门口有一棵很高的树，开着浅紫的花，还有一串串的垂序。”
“好看？”玖恩顺口一问，视线却在容清弦和段雪梅身上流连。
“……有些怀念。”庄衍声音轻缓，思绪像在远方。
玖恩蓦地就想回头看看他，瞧瞧他的神情。
“舅舅~”顾星的呼喊一路飘来，由轻到响。
“玩累了？”容清弦顺手把袋子张开，“喏，你喜欢的奶茶。”
顾星探过头，伸手去拿奶茶，段雪梅拉住了顾星的手，“先擦擦手。”
她把手里的茶给了容清弦，随后从随身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拉起顾星的手擦起来。
“她还挺细心？”
段雪梅没有在她的故事里说过她怎么照看顾星，自然玖恩想不到这样的情形。
现在这么一看，倒是很温馨。
“她其实对顾星挺好。”庄衍说了句中肯的话，“如果她没那些执念，她还是个不错的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错？”玖恩顺口接道，“人都是多面的，没有那一面是长久不变的。我们在店铺里见到的是段雪梅的一面，现在看到的是另一面。我还见过她说容清弦坏话的一面。”
“即使人有许多面，可人总有一面是经常出现在人前的，不是吗？”庄衍望着容清弦三人，“容清弦总是冷静自持，看透一切的样子，这就是他给众人的感觉。他许多想法都不会在人前表现，这就是他。”
“所以呀，私底下一面，不就是常人不可见的真实一面？”玖恩看着段雪梅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顾星这才拿到奶茶喝了起来。
“常人不可见的一面真的是真实的一面吗？”庄衍低低地轻语，像是问玖恩，又像是自语。
“应该是最真实的一面了吧。”玖恩看顾星喝得眉开眼笑，好奇真奶茶那么好喝，她边看边说，“这种时候，没有人看着，不需要顾忌别人的眼光，可不是最真实的吗？”
“所以你觉得平时表现在别人面前的样子不是真实的一面？”庄衍的注意力全在容清弦身上，“我倒觉得那也是真实的一面。”
“那只是一张面具，一张必须面对众人的面具。面具戴久了，自然觉得是真实的自己，最后再脱不下来。”玖恩终于看向了容清弦，“也许容清弦的面具就脱不下来了。”
“面具嘛……”庄衍自然想到了与神明沟通的巫师，这些巫师通常会戴上面具，在篝火前起舞，召唤神明，与神明对话。
他们不以真面目示人，一是对神明的敬重，怕自己的面容触怒神明，二是怕神明记住了他们的面容，出现不可预想的后果。
面具往往奇特骇人，巫师们认为这样的面具才有威慑力，代表着神明的威力。其实巫师们真正的内心想法是这样的面具会让神明害怕，想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面具之上说着敬重，面具之下有着戒备，这就是面具。
“脱不下来的面具会变成他们自己？”庄衍微微抬手指了指容清弦，“所以你觉得他现在就是一张面具，真实的他可能消失了？”
“消失……”玖恩沉吟，“算是消失了吧，只剩下面具。”
“可我不觉得他只有面具。每个人的面具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是他自己想要的那面。”庄衍忽地问，“你呢？真实的你在哪里？难道你没有面具的自己？”
“每个人的面具都是他想给世人看的，到底是他要的，还是他希望世人看到的，又或者是世人想看到的……不管哪种，多数都是假的……”玖恩对庄衍的探寻有些不乐意了，“面具就是这些人类赖以生存的方式。剥除面具的人类根本不能生存。但我不同，我不需要面具也能生存。”
玖恩说得斩钉截铁，可心里并没有那么肯定。
她的面具……她没有面具吗？
不，她有，她靠着这面具一直到了现在……
“倒是你，你的面具难道就是店铺的老板？”玖恩把话题抛回给庄衍，避开了庄衍的疑问，“你也是有面具的，不是吗？那些客人看到的你，一个无所不能的……”
“我从来都是这样。”庄衍淡淡地回应，“聆听他们的愿望，为他们完成愿望，我从来都是这样，从来都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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