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天菩萨!小宝儿!阿公瞧瞧……”白岳的冷面瞬间崩裂,紧张坏了。
一群人团团转,才把小家伙的舌头从铁甲上“救”下。
沙场征战,杀人如麻,眼也不眨,竟为稚子孩童的小小事着慌。
“呜,阿公的衣裳,有刀……”小君倾啜泣着,短短的小手偷偷捏着自己还麻麻的小舌头,豆大的眼泪挂在团子似的脸上,又粉又白。
这张脸,和九五之位上那人,几乎一模一样。
不到三岁的小人儿,就此留下笑谈。
“小宝儿,你啊……”白岳抱君倾在怀,不会哄孩子的冷面将军,哭笑不得,爱怜地帮他擦了擦泪。
还没坐上皇座,也不记事,是最好玩的时候。
越长大,越被皇座困住,连外祖父也不会亲近,父母兄弟也生嫌隙。
那皇座,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岳想起了多年以前,君执也曾童稚可爱。
又好似看到了多年以后,怀中的小小君倾长成了另一个君执。
“父亲,该出发了。”百里婧站在生父的身边,握着君倾的小手。
白岳叹息,终于吐露担忧:“二十年前,我……离开你娘,你们便出了事……”
守卫山河,却守不住最亲最爱之人,铁血将军一生懊悔。
顿了顿,白岳终是将君倾送至百里婧怀中,自嘲:“是该走了。留恋过多,行军大忌。”
“多保重,倾儿也祝福阿公平安归来。”百里婧唯有祝愿。
“阿公,你要走了吗?”君倾忽然不笑了,虽然听不懂娘亲和外祖父在说什么,但见外祖父要走,他格外舍不得。
小手扯了扯白岳空空荡荡的一边袖子,黑色的眼瞳一片孩童的赤诚,泛起一层薄泪:“阿公,你……也要保重哦,你是大英雄!君倾希望你……平安!”
只愿你平安。
不祝你大捷。
孩子不懂什么是大捷。
白岳粗粝的大掌摸了摸君倾的头,常年不苟言笑的面上,自方才起,浮着一层笑意,兴许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小宝儿,要保护好你的母亲。孩子,你的路注定与他人不同。”
君倾歪着脑袋,点头,又挠头:“唔……保护娘亲……不同?”
两岁多的孩子,什么也不明白,对他的期望太沉重了。
白岳不忍心,重又改口:“不,小宝儿,阿公祝你健康快乐。祝你和你的母亲都健康快乐。”
雪还在下。
梅花落了几朵。
百里婧抱着君倾,目送白岳的背影消失。
她的生父,和她并不怎么熟。
白岳舍不得走,可他没办法,和当年一样。百里婧知道他的不安,因为当年他离开晏染,晏染一尸两命。
他担心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
这朝堂,后宫,肮脏、冰冷,什么都可能发生。
然而,谁也护不住谁一辈子,谁都有自己的仗要打,庙堂,沙场,他们不是被困在此地,便是被困在远方。
“孩子,父亲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
这是白岳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像在等她发号施令,甘愿为女儿做任何事,哪怕大逆不道。
“娘亲,下雪啦!君倾喜欢下雪!像在山里一样漂亮!”君倾太小,不懂离别苦,转瞬已擦干眼泪,伸长了短短的胳膊,仰头去抓飘落的雪花。
他不知阿公要去哪里。
正如他不知舅舅去了哪里。
“雪花有六瓣,和鹿桑花一样漂亮!”君倾捧着手心里快化了的雪,给娘亲看。
梵华守在一旁,她的心智还没开启到明白什么是朝堂纷争,一半像孩童,一半像大人。
刻入骨血的,唯有“相依为命”四个字。
梵华和少主、小君倾,相依为命。
“倾儿,等你长大了,要保护爹爹啊。”百里婧忽然说。
君倾懵懂,点头:“嗯!倾儿长大了,也要保护娘亲!”
百里婧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小孩子最是天真,不该让他太早懂得这些。
她盼着他健康,盼着他平安,希望自己能永远保护他,给他一个不必担惊受怕的无忧童年。
然而,做了大秦太子,注定了君倾这一生都不会太平。
那个皇位,不好坐。
她竟有些心疼皇座上的那位“寡人”——
君执。
人人只盼着大帝不倒,护佑大秦社稷。
可他们并不爱他。
朝臣仰仗他,他若短命,便另立储君,早修陵寝。
外戚畏惧他,必要时狠狠心,夺他皇位,扶持太子继位。
兄弟憎恨他,几番算计,你死我活。
父母厌恶他,身体发肤,寸寸浸毒。
枕边人呢?
她也并非一开始便爱他。
百里婧看着白雪人间,自嘲一笑——
也对,帝王事,千秋业,谈“爱”岂不可笑?
……
“找死没人拦着你!”
百里婧再次回到清心殿时,听见里头传出药王的怒喝。
见她来了,药王虽余怒未消,却收敛了些许,没再破口大骂:“你也得去药浴了!别再为政事耽搁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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