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答。
我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个红点。
它在跳动。
像另一颗心脏。
方向——西北偏北,更偏北一些。
顺着树干左侧那条几乎被蕨类植物完全掩盖的、若有若无的凹陷。
干溪沟。
我迈步。
阿雅跟上来。
干溪沟是一条曾经有水的路。
现在只剩河床了。
大大小小的卵石嵌在淤泥里,苔藓沿着石缝长成一片片墨绿的绒毯。水声是记忆里的事,但沟底潮湿,踩上去有噗嗤的闷响。
第一道弯很缓。
卵石渐渐多了,圆润的、被岁月打磨过的棱角,像无数枚俯卧在地的龟甲。
阿雅走在我右后方。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想你应该想问我为什么不走。”
我侧过头。
她没看我。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卵石。
“我不走,是因为我走不掉。”
“婆婆说不锁你。”
“婆婆不锁。但锁不在婆婆那里。”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锁在这里。”
“苗家的蛊术,不是你想学就能学,也不是你学会了就能扔掉。”
她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每一脉蛊师,祖祖辈辈只有一个人。师父老了,蛊种传给徒弟。
徒弟接下蛊种,也接下师父身上那只虫。蛊种在你血里扎根,虫养在你身体里。
你跟它共生。它活着,你活着。它死了,你也就……”
她没有说完。
我等着。
“……也不是死。
”她过了一会儿说,“是变成婆婆那样。”
苦叶婆婆。
那张爬满细虫的脸。那丛稀疏白发间缓缓蠕动的线虫。
那从嘴角探出半截、又缩回口腔深处的千足虫。
“蛊会反噬。”
阿雅说,“你用它越久,它在你身体里住得越深。到最后,你分不清哪些是你,哪些是虫。你的皮是它的巢,你的血是它的食,你的眼……”
她摸了摸眼眶边缘。
“你的眼,是它的家。”
我张了嘴。喉咙里有什么堵着。
“疼吗?”
阿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疼不疼?”
“嗯。”
“我十五岁那年,婆婆把蛊种种进我手心。”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那道疤很淡了,细细一条,横在生命线中央,像一根意外断裂又接续的纹路。
“疼了三天三夜。”
“后来呢?”
“后来就不疼了。”
她把手收回去。
“但是害怕。怕了很多年。怕有一天照镜子,看见眼睛里的不是自己的眼睛。怕婆婆那个样子。怕睡醒的时候,嘴里有虫爬过的腥气。”
她停了一下。
“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
“习惯了。”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那片落在焦黑树皮上、又被风吹散的灰。
我们走过第一道弯。
河床收窄了一些,两边的坡地渐渐陡起来。
蕨类植物高及腰际,叶片背面的孢子囊密密麻麻,像无数只半闭的眼。
第二道弯更急。
卵石少了。
淤泥多了。
脚踩下去,陷得更深,拔出来的时候带出噗的闷响。
空气里开始有潮湿的、带着植物腐烂气息的甜味。
不是尸臭。
是另一种甜。野果熟透坠落、在泥里发酵的那种甜。
我突然问:“你见过生苗吗?”
“见过。”
我停下脚步。
她没停。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步子很稳,靛蓝布裙扫过蕨类叶片,带起细碎的水珠。
“好几年前了。”
她说。
“那会儿我蛊术刚修成,眼睛也刚变成这样。我不习惯。白天不敢照镜子,晚上睡不着,总觉得眼眶里有东西在爬。
有一天,婆婆让我去更深的山里采一味药。那种药只在人迹罕至的老林子边缘长,过了禁地还要再往里走大半天。”
她顿了顿。
“我走得太深了。”
“那天也有雾。比今天还大。浓得伸手出去,五根手指只能看清三根。我走着走着,发现自己不认得路了。手里的罗盘指针乱转,指路蛊在我血管里到处乱撞,像被什么吓着了。”
“我想回头。但回头也看不见来路。前后左右都是白的,树影憧憧,像很多人在雾里头站着。”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梦。
“后来雾散了。”
“不是慢慢散的。是忽然——就像有人拿一块布,把天地间那层白给揭了。一下子,什么都清清楚楚。”
“我站在一座寨子门口。”
她停下来。
我也停下来。
她没回头。
背影微微僵着。肩胛骨那块靛蓝布料的纹路,在暗淡的天光下像两道浅浅的刻痕。
“那个寨子……”
她说。
然后她没说了。
我等了很久。
“那个寨子怎么样?”
阿雅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濒死预言:我靠诅咒成神请大家收藏:(m.20xs.org)濒死预言:我靠诅咒成神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