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打我打得更凶了。
自从赵有财死后,赵家没来闹——听说赵村长收了爹一大笔钱,说是赔罪,其实是封口。
赵村长要面子,不肯承认儿子是被我这么个小丫头杀了的,对外说是赵有财自己喝醉酒摔死的。
但爹觉得丢了大好亲事,也丢了面子,把所有火都撒在我身上。
我被打得半死,只有春草偷偷给我留点吃的。
“疼吗?”她用口型问。
我摇头。疼吗?疼。但疼久了,就麻木了。像手脚上的冻疮,年年长,破了流脓,结痂,又长。习惯了。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做饭,喂猪,洗衣服,带弟弟宝根——他已经六岁了,皮得很,我稍不留神他就跑去玩泥巴,回来一身脏,爹又骂我。
有时候洗衣服,蹲在河边,我会盯着水面看很久。
水里我的倒影,瘦瘦小小,头发枯黄,眼神呆滞。
妈妈在这个年纪在干什么?她说她在城里上学,背着书包,和同学一起走,路边有梧桐树,秋天叶子黄了,像金子。
我这里只有山,山,还是山。
2004年11月5日雨
今天在河边遇到王老汉。
他老了很多,背驼得像虾米,还在捡柴火。看见我,他停住,看了我很久。
“丫头,你娘……”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什么?”
他笑,笑得比哭难看,“你知道你娘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一个吗?”
我愣住了。
“赵德贵那个畜生,抓你娘回来那天晚上……就把她糟蹋了。”王老汉说,“你娘绝食,不只是想死,也是想把那个孽种饿死。后来被卖了,路上孩子没了,你娘大出血,才死的。”
我手里的棒槌掉进水里,顺着河水漂走。
“你娘到死,都没闭眼。”王老汉说完,背着柴火走了,背影歪歪斜斜,像随时会散架。
我蹲在河边,吐了。
吐出来的都是酸水,没什么可吐的,但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是赵德贵的。
所以妈妈才那么恨,那么决绝。
2005年1月30日雪
过年了。
今年家里格外冷清。赵家的事让村里人对我们指指点点,没人来串门。
爹整天喝酒,喝完就打我。奶奶忙着准备年货——虽然没人来,但祖宗还是要祭拜的。
春草又怀孕了。这次她很小心,几乎不下床。爹对她好了一点,毕竟可能又是一个儿子。
弟弟宝根不懂事,整天吵着要新衣服,要鞭炮。奶奶给他买了,对我却连一件棉袄都不舍得做,说去年的还能穿。
去年的棉袄又小又薄,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冻得通红。
今天洗菜,手浸在冷水里,冻得没了知觉。我看着自己的手,又红又肿,裂开的口子渗着血丝。
这双手,会写字吗?
妈妈教过的字,我快忘光了。
晚上,我偷偷在床板底下摸,摸到炭条写的字,已经模糊了。
“我要离开”——字还在,但写字的我,好像已经死了。
2005年6月3日晴
我十三岁了。
没有生日,没有鸡蛋,没有祝福。
只有更多的活:春草要生了,家里所有事都落在我身上。做饭,洗衣,喂猪,带宝根,还要照顾春草。
春草的肚子很大,大得吓人。她整天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有时候疼得呻吟。
村里的接生婆来看过,说是胎位不正,可能难产。
爹很紧张,花大钱请了镇上的医生来看。医生说最好去县医院,爹不肯——去县医院要花更多钱。
“就在家生,”爹说,“女人生孩子,哪那么娇贵!”
春草听着,眼神空空的,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今天给她端饭,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
“招娣……”她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我说,但心里没底。
“如果我死了,”她继续说,“你……你要跑。这次……一定跑掉。”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清醒,一点都不傻。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傻,”春草笑了,笑得很苦,“我只是……装傻,才能活下来。但你……你不能像我一样。你要跑,去外面,去你娘说的地方。”
我点头,用力点头。
春草松开手,躺回去,看着房梁:“我娘家在四川,山比这里还多……我是被表哥骗出来的……三千块……我爹娘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找我……”
她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说梦话。
我端着碗出去,眼泪掉进汤里。
2005年7月15日雨
春草生了。
难产,生了整整一天一夜,叫得撕心裂肺。接生婆满手是血,出来说:“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爹说:“孩子!”
奶奶也说:“孩子!一定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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