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大哥太客气了,这已经很丰盛了。”
默然举起杯,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辣得微微蹙眉,但很快舒展开,赞道,“好酒,够劲!”
这话让王老汉脸上多了点笑意。王大娘更是高兴,不停地给我们夹菜:“吃兔子!这兔子肥,炖得烂!尝尝这腊肉,自家杀的猪,香着呢!盼弟,给客人盛饭!”
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默然很会聊天,先是感叹山路难行,车子不争气,又夸赞村子看起来挺兴旺,年味也足。
王大娘打开了话匣子,从今年的收成说到家里新添的电视,从儿子王建国念书不用功说到女儿王盼弟手脚勤快、提亲的人踏破门槛,又从镇上物价涨了说到村里谁家儿子在城里打工挣了钱盖了楼。
“……要说咱们村啊,以前是真穷。”
王大娘抿了一口酒,脸上泛着红光,“靠山吃山,也就混个温饱。还是这几年,年轻人出去的多,带回来些钱,路也修了修,才好过点。你看村长老赵家那三层小楼,真气派!他家小子在省城好像做什么大生意咧!”
王老汉闷头吃菜,偶尔插一句:“光鲜有啥用,有些钱,挣得不踏实。”
王大娘瞪他一眼:“就你踏实!种一辈子地,也没见你盖起楼来!”
默然适时地劝解,又给王老汉斟满酒:“王大哥是实在人。不过我看村里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挺喜庆的,日子应该还行。”
“那是!快过年了嘛!”
王大娘又高兴起来,“今年村里还说要组织舞龙灯呢!热闹!”
酒过三巡,菜也下去了大半。
王老汉话渐渐多了些,脸上带了酒意。
默然陪着喝,脸上也染了薄红,但眼神依旧清醒。
我吃得不多,主要是听。
“不过啊……”
王老汉打了个酒嗝,眯着眼,忽然压低了点声音,“这村子……看着是光鲜了,底子里,有些事儿……膈应。”
王大娘脸色微变,在桌子底下踢了王老汉一脚:“喝多了胡咧咧啥!”
“我胡咧咧?”
王老汉借着酒劲,声音反而高了点,“就说西头老李家那档子事!这才过去多久?三年!好好一户人家,绝户了!那院子……现在谁还敢靠近?也就外乡不知底细的,像今天……”
他说着,瞥了我们一眼,似乎意识到失言,又闷头喝了口酒。
来了。
我和默然精神一振,但面上不露声色。
“西头老李家?”
默然装作好奇地问,“我们今天瞎逛,好像看到西头有个挺破的院子,是那家吗?看着是挺……荒的。”
“可不就是!”
王老汉一拍桌子,“李招娣家!造孽啊……”
王大娘想拦,但看看默然刚才给的厚厚一叠钱,又看看自己当家的已经起了头,叹了口气,没再阻止,只是小声嘟囔:“陈芝麻烂谷子,提它干啥,晦气。”
“晦气?那是邪性!”
王老汉酒意上头,话匣子彻底打开,“李招娣那丫头,小时候看着挺灵醒的,就是命苦,叫‘招娣’,结果真招来个弟弟,爹娘就不怎么疼她了。三年前,也不知道撞了哪门子邪,突然就疯了!满村跑,说胡话,吓得小孩哇哇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讲述恐怖秘闻的调子:“后来更邪乎,她那个宝贝疙瘩弟弟,死了!说是让野牲口祸害了,可那伤口……村里老猎户看了都摇头,说不像寻常畜生咬的。再后来,李招娣也跳了河,尸首都找不着!打那以后,她家就跟被下了咒似的,爹娘接连没了,亲戚也跑的跑,疯的疯……那院子,就荒了。”
王盼弟听到这里,吓得往她娘身边靠了靠。
王建国倒是听得睁大眼睛,又害怕又好奇。
“村里就没人管?”默然问。
“管?咋管?”
王老汉苦笑,“请过神婆,做过法事,屁用没有!那院子……越来越邪门。早先还有不懂事的娃娃跑去玩,回来就病一场。后来,连村里的狗都不往那边凑。再后来……”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默然和我,似乎觉得我们两个“外乡人”听了也无妨,才继续道,“就有那种外来的、脑子不清楚的流浪汉,或者不知深浅的闲汉,偶尔会摸进去……进去就没见出来过。村里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但谁也不敢说,不敢管。村长……唉,反正那地方,现在就是块禁地,沾上就倒霉。”
我想起猪圈里那具被啃噬的尸体,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就没请更高明的人来看看?”默然抿了口酒,状似随意地问,“比如……风水先生?或者懂行的?”
王老汉摇摇头:“请过!大概……一年前吧?有个游方的算命先生路过,在村里住了两天。不知怎么的,就转到村后老坟地去了。回来之后,脸色很不好看,找到当时的村长——不是现在这个,是前一个老村长——说咱们村的坟地,怨气冲天,格局大凶,要是再不处理,压不住,早晚要出大事!全村都要跟着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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