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声音带着试探。
荣九端着茶杯,神色如常,甚至有些不耐烦地抬眼:“小姐的事,也是你能过问的?”
他语气倨傲,将世家豪奴的派头加子端得十足:“许是点心吃多了,在外头消食。怎的,问心斋连客人多待片刻也要赶?”
掌柜脸上笑容一僵,连忙躬身:“不敢不敢,是小人多嘴了。只是关心小姐是否还需要添些茶水点心。
“需要自然会叫你。”荣九挥挥手,像是赶苍蝇,“退下吧,莫扰了清净。”
“是,是。”掌柜赔着笑。
掌柜莫名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而且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从前堂走到后院内室,看一眼暗格的地方,又看了一眼几个会发神暗箭的地方,都没有异样。
他也就没多想。
净房内,苏瑾年靠在崔尚宫身上,轻轻喘了口气。
“殿下,可还好?”
崔尚宫用帕子给她擦了擦脸,满眼心疼。
“没事,崔姑姑,就是有点累。”
苏瑾年摇摇头,灵力消耗带来的虚乏感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紧绷后的松懈。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崔尚宫:“我成功了!”
“是,我们小殿下最厉害了。”
崔尚宫压下心头的担忧,替她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鬓发。
她声音放得极轻:“只是灵力消耗这般大,回去需得好好休息,不然陛下和娘娘要担心的。”
苏瑾年点点头,又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确保掌柜没有靠近。
“嗯,我们快出去吧,不能待太久。”
回到临窗座位,满桌的点心依旧琳琅满目。
苏瑾年却只瞥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倚在了软垫上。
“小姐,可要用些茶水解解腻?”
荣九见她安然返回,心里安定下来。
“不吃了,没意思。”苏瑾年声音懒洋洋的。
她带着点不耐烦:“崔姑姑,我累了,回府。”
“是,小姐。”崔尚宫应声,随即示意荣九结账。
掌柜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状立刻堆满笑容迎了上来:“苏小姐这便要走了?可是今日的点心不合口味?”
“哼。”
她轻轻哼了一声。她由崔尚宫扶着站起身,眼皮都懒得抬:“也就那样吧。今日吃着,总觉得不如上次清爽,甜得腻人。”
掌柜脸上的笑容不变,腰弯得更低了些:“小姐恕罪,定是后厨今日糖放多了些。小人定当严加管教,务必让小姐下次来时满意。”
“再说吧。”苏瑾年摆摆手,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荣九丢下一锭银子,看也不看掌柜,快步跟上,护在苏瑾年身侧。
掌柜一直躬身送到门口,望着马车驶离,汇入西市的人流,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他喊来一个小斯:“跟上去看看,看看是哪个苏府的小姐。”
小厮得了吩咐,身形灵活地钻进人流,不远不近地缀在了马车后面。
“咦,荣九。”
骑在马上的荣九立刻打马上前,走到马车的车窗边询问。
“怎么了殿下。”
苏瑾年指了指后面:“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荣九眼神一凛,他勒住马缰,放缓了速度,看似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
纵然西市人来人往,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果然是问心斋的人。
荣九心中冷笑,这掌柜疑心倒重,可惜,已经晚了。
他继续不紧不慢地护卫着马车前行,只是调整了一下路线。
马车并未直接驶向最近的宫门,而是拐进了一条更宽但人又没有主街多的路。
那小厮见马车转向,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来,只是距离拉得更远了些。
荣九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对车夫打了个手势。
车夫会意,在一个岔路口,马车突然加速,向右边的巷子拐了进去。
小厮一愣,赶紧小跑着追到巷口。
他朝右边一看,巷子不长,另一头通着另一条街,马车却不见了踪影!
他心头一慌,连忙跑进巷子,左右张望。
“找什么呢?”
一个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在他身后响起。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
只见荣九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正抱着手臂靠在巷口的墙壁上看着他。
“我、我……”小厮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你们掌柜让你跟的?”
荣九慢条斯理地问,向前走了一步。
这强大的压迫感让小厮连连后退几步:“不、不是,小人只是、只是路过。”
“路过?”荣九嗤笑一声,身形一晃,瞬间到了小厮面前。
荣九钳制住他的肩膀:“跟了一路,从西市跟到这里,这叫路过?”
小厮疼得龇牙咧嘴,感觉肩膀都要被捏碎了。
“贵人饶命啊!是我们掌柜要小人跟着的,看看小姐是哪家府上的,小的就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荣九手上力道不减,冷冷地打量着他。
这小厮身形灵活,眼神却不算精明,看着确实像是个底层跑腿的,掌柜的心腹应该另有其人。
但既然跟来了就不能轻易放回去。
“你们掌柜还交代了什么?”
“没了!就让我跟着,看清楚是哪家府邸就回去禀报!真的没了!贵人行行好,放小人回去吧,小人保证一个字都不说!”
“放你回去?”
荣九冷笑一声,手上突然加力,拇指精准地按在小厮颈侧的某个穴位上。
小厮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一翻,直接倒在地上。
荣九一提溜就把小厮抓起来:“知不知道可不是你说的算,还得让主子相信你真的不知道。”
说罢,直接一手把他丢给影卫,低声吩咐着:“把人带回去,仔细审问,重点问清问心斋的人员构成,日常联络方式,以及掌柜近期的异常举动。”
“是!”影卫领命,立刻将昏迷的小厮带走。
荣九整理了一下衣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重新上马,绕到巷子另一头与马车汇合。
“殿下,尾巴处理干净了。人会带回交由影卫审讯。”
“嗯,回宫吧,我要回去看看那个铜匣里到底装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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