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亭是江南首富,本身也有功名在身,只是他不愿意做官,生性豁达、不拘小节,平日里最爱与三五好友品茗论道,游山玩水。
他这番话一出,倒也合了在场众人的心意,毕竟姜辛夏虽是朝廷官员,但到底为女子,坐主桌避免不了各种人情往来,不知要灌多少酒,还不如让她坐娘家桌随意一些。
年轻人不肯,程昕远只好作罢。
姜辛夏见他一副失落的样子,笑道,“伯父,你在京城住多久?”
“会住一段时间。”
“那有空我约伯父喝茶。”
程昕远一听这话,马上明白这是要问五年前的案子,欣然点头,“只要姜主事有空,我随时欢迎。”
“那到时就叨扰伯父了。”
由于程家的根不在京城,所以今天来的客人并不多,但也挺热闹的,一直到闹过洞房,姜辛夏才告辞。
没想到崔衡等在程宅巷子口,“大人?”
姜辛夏只好从自己马车上跳下来,崔衡没多言。
这个时候,正是程家亲朋好友离开的时候,人比较多,眼杂。
姜辛夏只好上了崔衡马车,刚坐稳,马车便离开。
巷子里灯笼摇曳,喜庆的鞭炮声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点心甜腻的气息。随着马车渐行渐远,那喜庆的气息也越来越远。
程宅里,儿子入洞房了。
程昕远帮儿子收拾,管家把整理好的礼单拿给老爷过目。
程昕远看到崔衡二字惊问道,“你没登记错?”
“回老爷,除了崔大人,还有一个你意想不到的贵人也送礼了。”
“谁?”
管家不敢说,“你看吧。”
程昕远连忙翻礼单簿子,等翻到时,惊的簿子落到地上都浑然不觉,“天……天家居然也来送礼了,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管家道,“那送礼的太监不让我告诉你,说等晚上老爷看簿子自然会看到。”
“他……带什么话了吗?”
管家摇头,“什么也没说。”
程昕远搞不懂了,他就是一个被冤枉做过牢的七品小官,现在就是一介平民,他儿子成婚,天家为何会送礼过来?
他想不通?
管家见自家老爷被吓得半天不敢说话,朝四周看看,凑近提醒道:“老爷,听说皇宫要建离宫,可国库里没银子,估计还想来安县那笔宝藏。”
愣神中的程昕远倏的双眼一紧,“休得胡言乱语。”
管事缩头夹颈往后退了退。
五年前,程昕远以为圣母案就是一桩贪腐案,直到两年多前儿子去岭南,他才知道圣母庙案涉及到什么前朝农民起义的宝藏。
作为来安县县令,他当然也听过这个传说。
可再怎么的,那就是一个传说啊!没想到很多人当真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什么淑妃明着建圣母庙,实则上也是想找宝藏吧?
那问题是淑妃是自己想搞宝藏,还是在圣上的授意下搞宝藏?
程昕远甩了甩头,让慌乱的心平静下来,就算圣上找他,他也不知道宝藏在哪里啊!
皇宫里,烛火摇曳,隆庆帝的奏折终于批完了,大太监连忙送一杯温茶过来,并小心翼翼的提醒,“圣上,天色不早了,得休息了。”
隆庆帝抿了口茶水,慢声细语问道:“礼金送了?”
“是的,圣上,奴婢亲自盯着,肯定送到了。”
“那就好。”
他又低头喝了口,慢悠悠抬头,望向虚空,半天没动。
这个时候,大太监也不敢催,只能低头垂耳,静静的等着。
直到夜很深了,隆庆帝才慢慢起身往寝殿走,太监脱了龙袍后,他才喃喃道了句,“还有几天小朝会?”
“回圣上,还有五天。”
“嗯。”
到了家门口,姜辛夏下了马车,裙摆轻扬,踩着青石板路道了声,“大人,晚安!”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这是不让他进门喝口水的意思了。
不知为何,看着闹别扭的小娘子,崔衡想气却没忍住笑了,眼底弯起温柔的弧度,“姜主事,我现在很不安。”
姜辛夏:……
什么意思?他怎么不安了?
一路上,她才是那个坐立不安的人好不好,不跟他说话,他就盯着不放,那眼神像探照灯似的,让她连看路边风景的心思都没了。
五月初十,月亮变得越来越圆,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为静谧的夜晚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
若是漫步在月下,能感受到那份独有的宁静与浪漫,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温柔的月色之中。
崔衡与姜辛夏站在门口,相视而立。
一个低头,一个微仰头。
四目相对。
崔衡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看懂。他想知道祁少阳那天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姜辛夏想到祁少阳那天说的话,虽然她根本不在意,可不知为何还是影响了她的心情。
平日里她心思通透,对旁人言语向来不放在心上,可这次却莫名有些介怀,仿佛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悄扎进了某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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