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没有遮挡的窗洞照进来时，沈轻虞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刘红霞一边扎头发一边瞅她：“沈姐，你昨晚又没睡好？是不是想顾哥了？”
沈轻虞正在叠被子，手一僵，头也没抬：“别瞎说，就是在想今天安门的事儿。”
沐月蹲在灶边烧火，小声嘀咕：“昨天顾大哥不是说今天来帮忙吗……”
沈轻虞下意识问：“你们回来的路上遇上他了？”
手上的动作更慢了，顾淮年昨天傍晚确实说过他今天可以过来。
但昨夜她想了一夜，觉得自己不该再这样依赖他，或者说，不该让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继续蔓延。
沐月不知道沈轻虞心里的想法，老老实实的说。
“嗯，我跟红霞姐回来的时候，顾大哥刚好推着木板车离开，然后他跟我俩说今天他会过来帮忙安窗安门。”
沈轻虞把被子叠好，转身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语气淡淡：“我们自己能行，图纸看懂了，工具也有，三个人慢慢弄，总能安上。”
沐月和刘红霞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早饭，沐月和刘红霞霞就要去上工了，沈轻虞送她们到门口。
望着两人走向田间的背影，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拿起图纸和工具，准备开始安装第一扇门。
她选了堂屋地正门先开始，门扇很沉，她费力的把它抬到门洞边，对照着图纸，用木工铅笔在门框上标记合页的位置。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发。独自搬运，测量，标记，比想象中要更吃力，当她试图将门扇扶起来对准门洞时，一个不稳，沉重的木门向她这边倒开……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从旁边伸开，稳稳托住了即将砸倒的门扇。
沈轻虞心脏狂跳，是被吓得，侧头看去，顾淮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她身侧，手臂因用力而绷起流畅的线条。
他今天换了件半旧的深蓝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四目相对间，沈轻虞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关切。
“顾同志……你怎么来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说过要来帮忙的。”顾淮年把门扇扶正，声音平稳。
“一个人安不了。”
沈轻虞退开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太麻烦你了，而且你也要上工……”
“早上请了半天假。”顾淮年言简意赅，手已经拿起了一旁的卷寸开始测量门洞尺。
“拿水平尺给我。”
对话被截断了，沈轻虞只能从工具箱里找出水平尺递过去，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了一般猛的缩回手。
顾淮年似乎没察觉一样，接过工具，开始专注地工作。
有了他的加入，进度都快了许多，顾淮年话不多，但每个指令都清晰准确。
“扶稳。”
“往左半寸。”
“钉子。”
沈轻虞沉默的按照他的指示配合，两人竟有种出乎意料的沉默。
他抬手，她就递工具，他需要固定，她就伸手扶稳木料。
偶尔在狭窄的门洞间移动，手臂或者肩膀会不经意相碰，沈轻虞都会微微一僵，而顾淮年总会迅速移开，神色如常，仿佛那触碰只是偶然。
但沈轻虞注意到，每次短暂接触后他的动作会停顿那么半秒，极其细微，若不是她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第一扇门，安装完成时，已近中午。
顾淮年退后几步，检查门扇是否垂直，开关是否顺畅。
沈轻虞站在他身侧，余光注意到他专注的侧脸
阳光从门洞斜射进来，在他好听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他的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睑下方落下一片阴影。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滑过线条硬朗的下颌，没入衣领。
沈轻虞忽然觉得有些心跳加速，甚至觉得口有些渴。
“好了。”顾淮年拉几下门扇，转头看向她：“试试？”
沈轻虞慌忙移开视线，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握住门把手。
厚重的木门开合顺畅，严丝合缝的嵌入门框，发出一声沉实的闷响。
“真稳。”她由衷地赞叹，转头对他露出了个发自内心的笑。
“谢谢你，顾同志。”
那一刻，顾淮年的眼神深了深，他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笑脸，有那么一瞬仿佛忘了移开目光。
但很快，他就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稳：“还有两扇门，下午继续。”
“你先歇会儿，我去做点吃的。”沈轻虞说着拎起灶台走去。
顾淮年开口：“不用麻烦。”
在她转身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她的背影上。
午饭很简单，玉米饼子配咸菜，沈轻虞又煮了一锅青菜汤，两人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吃饭，中间隔着半米距离。
今天刘红霞和沐月是带了午饭去地里的，所以午饭只有他俩。
沉默的吃了几口，顾淮年忽然开口问：“王春草今天没来？”
沈轻虞摇头：“我让她这几天别过来，避避风头，赵小玲虽然不在了，但李晓梅她们还在，怕她们嫌麻烦。”
顾淮年点了点头：“谨慎些好。”
随后顿了顿又继续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安置她。”
沈轻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认真想了想：“看她自己，如果她愿意，等我们安顿好了，可以教她识字，或者看看队里有没有轻省些的活儿能让她做，总得让她有个营生，不能总靠村里接济。”
顾淮年侧头看向她，眼神中有种沈轻虞看不懂的情绪：“你为她考虑的很多。”
沈轻虞夹菜的手顿了顿，声音很轻：“她也不容易，如果没有人拉一把，可能真的……”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顾淮年懂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你心善，但也要保护好自己，帮人，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他说过类似的，只不过这次语气重了几分。
沈轻虞听出了他话里的关切，心头微暖：“我知道的。”
吃完饭，顾淮年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沈轻虞想拦着，他已经拿着碗走到水桶旁，她站在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蹲在水桶旁，仔细的清洗碗筷。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精密工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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