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沈轻虞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冷澈。
“孙为民，我给你一个机会。”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明天一早，你自己去找大队长，把赵小玲让你做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至于你那些‘把柄’……”
她顿了顿，看着孙为民骤然亮起的眼睛，缓缓道：“如果你配合，我可以帮你解决。但如果你再耍花样，或者提前向赵小玲通风报信……”
她晃了晃手中的火柴盒：“这上面的指纹，还有你今晚出现在这里的脚印，足够让你进去蹲几年。”
孙为民如蒙大赦，不住磕头：“我一定说！一定说！谢谢沈知青！谢谢……”
“滚吧。”沈轻虞收回脚，不再看他。
孙为民连滚带爬地跑了，背影仓皇如丧家之犬。
沈轻虞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到窝棚，她坐在铺位上，关掉了强光手电，将柴刀横放在膝盖上。
她没有睡，而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天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形。
孙为民会兑现承诺吗？这个被赵小玲拿着把柄，性格软弱又有些阴暗的男人，临阵退缩的可能性不小。
他要是反水，或者是被赵小玲提前察觉，必然还有后招。
她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天际泛起第一缕灰白时，沈轻虞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
彻夜没眠的疲惫被冰冷的井水驱散，眼神清明如初。
随后又将窝棚内外仔细检查一遍，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反咬一口的痕迹，这才拎起水桶，像往常一样拎着桶往井边走去。
走到水井边时，早已经有好几个起早的社员在打水闲聊。
看到沈轻虞提着水桶来，纷纷开口打招呼。
“沈知青起这么早？房子快盖好了吧？”
“听说昨儿个椽子都铺完了？你们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沈轻虞笑着应和，神色如常，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一样。
打好水回到宅基地时，刘红霞和沐月已经来了，正蹲在临时搭建的灶边生火。
见她回来了，两人立刻围了上来：“沈姐姐你回来了。”
“沈姐，昨晚没发生啥事儿吧？”
沈轻虞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见她们两个情绪格外激动，低声道：“一切按计划，等。”
刘红霞和沐月听了沈轻虞的打算，压住了心里的愤怒。
张师傅和铁蛋兄弟也是前后脚到了。
张师傅还是照例先巡视工地，看到完好无损的木料堆和墙体，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今天泡苇子，编席子。”
张师傅说了一下今天要干的事儿，随后目光落在铁蛋和铁锤身上：“铁蛋，铁锤，你俩去河滩割苇子，要挑长直，不老不嫩，沈知青，你们几个把剩下的零碎木料归置归置，等苇子泡上了，咱们就编席。”
“好。”
沈轻虞应下，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通往大队部的那条路。
分工明确，张师傅和沈轻虞整理编席用的麻绳，沐月和刘红霞去把木料这些归置归置，铁柱两兄弟拿着工具去芦苇丛割苇子。
太阳渐渐升高，工地一片忙碌。
铁蛋兄弟来回两三趟，把捆好的芦苇丢进距离宅基地不远的一个大水坑里浸泡，这个大水坑是早就存在的。
一切看似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在临近中午时被打破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王铁柱脸色铁青，大步流星的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民卫，再后面是低着头，浑身抖如筛糠的孙为民，以及被两个民卫一左一右押着的赵小玲！
赵小玲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嘴唇紧紧抿着，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向沈轻虞。
工地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愕地看过来。
张师傅站起身，眉头紧锁看着。
刘红霞和沐月下意识地靠向沈轻虞。
沈轻虞放下手中的麻绳，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小玲充满恨意的视线，随后转向王铁柱。
“王卫长，这是……”
眼里带着疑惑，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王铁柱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狠狠瞪了一眼赵小玲一眼，才看向沈轻虞，声音洪亮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沈知青，还有张师傅，刘知青，沐知青，你们都过来！今天，咱们就在这儿，把事情彻底说清楚！”
说着他指着孙为民：“孙为民你自己说！”
孙为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目横流，声音嘶哑破碎：“我说，我都说……是赵小玲！都是赵小玲指使我干的！”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昨夜对沈轻虞交代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又重复了一遍：如何被赵小玲抓住把柄威胁，如何在主梁上动手脚，如何在工具上做文章，如何在墙根下试图破坏，以及昨晚的纵火计划……
他每说一句，赵小玲的脸色就白一分，眼神却更加怨毒，好几次想开口打断，却被身边的民兵按住。
围观的人群渐渐增多，下工的社员闻讯赶来的其他知青，将宅基地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惊呼声，骂声一片。
“我的老天爷！这赵小玲心肠也太毒了！”
“纵火啊，这是想杀人啊？”
“怪不得沈知青她们盖房子这么不顺，原来是有人在背后使坏！”
“孙为民也不是好东西！助纣为虐！”
王铁柱等孙为民说完，才看向赵小玲眼神带着厌恶厉声道：“赵小玲，还有什么话说？”
赵小玲猛地抬起头，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尖利：“他胡说！都是他污蔑我！孙为民，你自己心思龌龊被我撞破了，就想拉我下水！这些事儿明明都是你自己干的，沈轻虞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陷害我？！”
说着她转而看向沈轻虞，面容扭曲眼神中充满疯狂：“沈轻虞！你早就看我不顺眼是不是，你嫉妒我比你来得早，比你会做人，所以设局陷害我！你和孙为民串通好了对不对？！”
倒打一耙？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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