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心系凶兽安危的乔晚和满脑子商业计划的白修然，都被这句石破天惊的话搞得一愣，思路瞬间断线。
“另外，”司命无视了远处的喧嚣、警笛和头顶那只还在哀嚎的凶兽，继续用他那催命般的语气，一丝不苟地报着账，“这个月的水费13块，电费92块5，垃圾处理费5块，凑个整，110块。还有，你上次那个僵尸员工渡劫劈坏的区域电网罚款，尾款三万七千块，也该结了。”
白修然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想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这点钱”，却被司命接下来的话彻底堵了回去。
司命的目光，如同评估一件物品般，转向了那栋被穷奇卡住的“云端之钻”大厦，淡淡地补充了一句：“那栋楼，也是我的。”
白修然：“……”
乔晚：“……”
世界突然安静了。
“结构维修费，预估八千万。玻璃幕墙更换，一千二百万。二百三十七家租户的误工费，以及对周边商铺造成的品牌形象与精神损失费，初步估算在一个亿以上。”司命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目光重新落回瞠目结舌的乔晚身上，一字一顿地、如同法官宣判般说道，“这笔账，我会一分不差地算在它头上。你既然说它是来求救的，按照契约精神，它从此刻起，就是你的客人。”
“所以，”他得出了那个让狐狸和人都为之绝望的最终结论，“它的账单，你来付。”
乔晚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趁火打劫、将“斤斤计较”四个大字发挥到淋漓尽致的房东，再看看天上那个还在凄厉哀嚎的、刚刚诞生就背负了天价债务的倒霉蛋，心中那句憋了很久很久的呐喊，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束缚，响彻了整条古巷。
“你是不是有病？！”
话音未落，天空中的漆黑裂隙，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怒吼，再次猛地扩大了一丝！
这一次，从里面掉出来的不是一只庞然大物。
而是一群，一群穿着破烂的古代铠甲、手持斑驳青铜戈矛的兵马俑！他们如同下饺子一般，稀里哗啦、毫无美感地从高空坠落，重重地砸在了永夜区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刚从家里出来，准备享受夜生活的“守夜人”们，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出现、还歪歪扭扭地摆着战斗姿势的陶土疙瘩，全都愣住了。
步行街上，闪烁的霓虹灯光和巨大的虚拟偶像LED广告牌，与这群两千多年前的古代士兵身上那厚重的历史尘埃，构成了一幅荒诞到极致的画面。
一个穿着JK制服的女孩，手里还拿着一杯刚买的珍珠奶茶，她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离她最近的那个兵马俑的胳膊。
冰冷、坚硬、带着粗糙颗粒感的触感，让她确定这不是什么行为艺术。
女孩的同伴立刻反应过来，激动地掏出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直播，用颤抖又兴奋的声音对着屏幕尖叫：“家人们谁懂啊！我宣布山海市就是最牛的！逛个街还能碰上文物集体穿越事件！老铁们火箭刷起来，我带你们近距离开箱秦始皇手办！”
那群兵马俑似乎也懵了。他们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会发光的“符文”（霓虹灯）、巨大的“精怪画像”（广告牌）和来来往往、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类，手中的戈矛下意识地举起又放下，显得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瓶车铃声响起。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小哥，骑着他的“战马”飞驰而过，看到这群堵在路中间的“行为艺术家”，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
“麻烦让让！超时了要扣钱的！赶着送餐呢！”
领头的那个兵马俑将领，似乎被这声充满现代社会催促意味的吼声激怒了。他那沉寂了两千年的身躯，缓缓地、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转了过来。他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空洞的陶土眼睛死死盯着外卖小哥，然后，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中，他缓缓地张开嘴，用一种如同砂纸摩擦的、古老而雄浑的秦腔，字正腔圆地冲着整个步行街，吼了回去：
“大胆刁民！安敢挡我大秦兵锋！”
步行街的喧嚣与那声秦腔怒吼隔着几个街区，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新闻。
乔晚的注意力却被头顶那只巨兽死死拽住。
穷奇又一次抬起了它那堪比一栋小型公寓的巨爪，爪下，正是古巷里唯一还算完好的那座百年老茶楼。茶楼的琉璃瓦在霓虹灯下闪着脆弱的光。
司命冰冷的目光从账单上移开，落在茶楼上，用一种评估资产损失的、毫无波动的语气说：“那栋楼的产权也在我名下。重建成本，市场价，大概是三千七百万。加上误工费和品牌损失费，凑个整……”
“闭嘴！”
乔晚猛地打断他。她胸口剧烈起伏，不是气的，是急的。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个没人性的家伙讲道理，不如直接去跟穷奇讲。
不，不能讲道理。要喂饱它。
看戏的心情荡然无-存。乔晚转身就往自家小院里冲，脑子转得比最快的处理器还快。
穷奇，上古凶兽，性嗜食。它的饥饿不是生理需求，而是一种概念性的、吞噬一切的欲望。普通的食物，填不饱欲望的黑洞。她需要一种执念，一种同样极端、同样纯粹的执念来与之抗衡。
冲进厨房，她甚至来不及开灯。黑暗中，各种食材在她眼中散发出代表着各自执念的微光。
“我要被做成最辣的辣子鸡！”一筐朝天椒散发着暴躁的红光。
“把我炖烂！入口即化！”一块五花肉发出温柔的粉光。
这些执念，太“阳间”，太具体，太空虚的穷奇尝不出味道。
乔晚的目光扫过储藏室的角落，最终，定格在一个被遗忘的、用符纸层层包裹的黑陶罐子上。那是上次给那位即将自爆的山君做完“三圣归元羹”后，山君作为报答，硬塞给她的“土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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