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深夜，忘忧小馆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
连日的大雨刚过，巷子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反射着小馆昏黄的灯光，将寒意渗透进屋内的每一个角落。老式挂钟的指针“滴答”作响，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打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白修然无功而返，他那身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定制西装都显得有些萎靡。他将那面雕着九尾狐图样的青玉罗盘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而后泄气地瘫倒在椅子里，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乌黑浓密的秀发。
“老板娘，没辙了。”他灌了一大口乔晚泡的凉茶，满脸都是精英销售丢了大单后的挫败感，“那家‘迷情KTV’的老板就是个老油条，我找了城东最会钻营的蛇妖去套话，那家伙只说小丽一年前就不干了，还说什么‘八成是被哪个大款包走，上岸享福去了’。他妈的，享福！”
白修然气得想骂人，一想到小丽那空荡荡的脖颈，他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我查了她所有的人际关系，全都是KTV里的塑料姐妹，今天还能一起喝酒蹦迪，明天就能为个客人撕破脸。根本没人知道她真正的去向，也没人真正在意。”
时间过去太久，线索就像被大雨反复冲刷过的沙画，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片混沌。
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轻响，江离回来了。
他还是那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练功服，但乔晚注意到，他衣服的下摆处又多了一道崭新的划痕，像是被什么极其尖锐的金属利器刮过。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周身的气息比几天前更沉了一些，像是潜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走到吧台前，只说了四个字：“查无此人。”
“什么？”白修然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佬你亲自出马，怎么会查不到？你是不是把人家服务器给拆了？”
“当晚的客户记录，被删了。”江离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监控录像，那一天的也被清空。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人干的。”
他的话，让小馆里本就凝固的空气，彻底结成了冰。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小丽的魂体漂浮在角落的阴影里，虽然看不见表情，但乔晚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的怨气变得更加浓郁，也更加绝望。那半透明的身体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像一个即将熄灭的信号。
乔晚深深皱起了眉。她不相信这世上有天衣无缝的犯罪，所有的完美，都只是因为没找到那根撬动一切的线头。
她走到小丽面前，放缓了声音，轻声说：“你再仔细想想，那天晚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小丽的魂体轻轻摇晃着，像风中残烛，似乎在努力地从一片混沌中捞取记忆的碎片。
乔晚决定帮她一把。她转身走进厨房，从一排贴着标签的瓦罐里，找到了那个写着“静心”的罐子。她取出一把干制的白莲子，这些莲子的执念很单纯——“沉入水底，静静地等待花开”。
片刻后，一碗清淡的、散发着淡淡荷香的莲子汤羹被端了出来。乔晚没有加糖，只求其最纯粹的“安神”之效。她想通过食物的力量，安抚小丽混乱的灵体，帮助她梳理被怨气搅成一团乱麻的记忆。
小丽的魂体俯下身，在那碗汤羹上空悬停片刻，仿佛在用灵魂“闻”着这股能让鬼魂都感到宁静的气息。
一瞬间，乔晚的【食材通感】被动触发。
她的脑海里如同被砸进了一块巨石，无数破碎的画面瞬间炸开：刺眼的霓虹灯光、剧烈摇晃的酒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一张张画着浓妆、模糊而又轻浮的笑脸……这些记忆杂乱无章，充满了酒精、香烟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却唯独没有一张清晰的面孔，没有一句连贯的对话。
就像一部被恶意剪辑得稀碎的电影，全是无用的过场和噪点。
乔晚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明白了。小丽的头颅不见了，那不仅仅是身体的一部分，更是承载她灵魂与核心记忆的关键。没有头，她的记忆就是不完整的，就像一台被强行拆掉了硬盘的电脑，只能在内存里显示一些无关紧要的缓存垃圾。
这条路，也走不通。
小馆内再次陷入死寂。连一向乐观的李明，此刻也只能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杯子，不知该如何安慰。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连乔晚都开始感到棘手的时候，一直托着下巴、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的白修然，忽然狐狸眼睛一亮。
“等等！我们是不是钻牛角尖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之大，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查不到凶手，咱们可以反过来查受害者啊！”他兴奋地站起来，在原地走了两圈，思路前所未有地清晰，“一个在风月场里打滚的女孩，能让她连招呼都不打就消失的，除了被杀，还能有什么？她肯定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对她下死手！去她生前住的地方看看！都过去一年了，警察肯定搜查过，但他们看不到咱们能看到的东西，说不定有什么关键的玩意儿被漏掉了！”
这个提议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迷雾。
乔晚立刻追问：“她生前住哪？”
“这个我查到了！”白修然立刻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点开他的青玉罗盘，调出一张地图，“城南老城区，一个叫‘福安里’的旧公寓。我顺便连房东的电话都搞到手了，这就联系！”
他那股属于三界金牌情报贩子的机灵劲儿又回来了。几通夹杂着恐吓、利诱和花言巧语的电话下去，白修然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那间出租屋，竟然还保持着原样。
原来，房东见小丽只是东西没拿就突然消失，主观臆断地以为她是跟哪个有钱男人跑了，怕她哪天又后悔了杀回来取东西，再加上那房子老旧不好出租，索性就一直锁着，没动过里面的任何东西。
真是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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