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半年?届时晶耀是否还存在都是未知数!
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苏朝朝心中那点最后的好奇也熄灭了。或许真是个被末日传闻吓疯了的可怜人吧。
苏朝朝彻底失去了耐心,懒得再纠缠,挥了挥手,像拂去一只恼人的苍蝇:
“扔出去。”
她转身,不再看他。
两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还在挣扎呼喊的阿弃,毫不客气地将他拖离营地边界,扔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朝朝,你似乎……特别不喜那人?”流云澈轻声问。
“不是不喜,是没必要。现在每一刻时间都宝贵,没空陪疯子做戏。”她顿了顿,望向南方,“不过……他提到办法时的眼神,倒不完全是疯癫。”
但那又如何?晶耀的危机,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疯子能解决的。
她将空药盅塞回流云澈手中,语气带上了一丝决断,“今晚谁都别来吵我。我要……好好做一场梦。”
流云澈眸光微动:“你想……”
苏朝朝看向他,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光,
“我想看能不能,再梦到那个神族,问他点事。”
“……好。”流云澈点头,“我守在外面。”
夜里,苏朝朝沉沉睡去,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意识集中于回忆。
回忆那片极光,回忆那道白影,回忆系统最后的声音。
然而,一夜无梦。
直到天光透过帐幔,她睁开眼,只看到熟悉的顶篷,感受到荒原清晨凛冽的空气。
没有白影,没有神启,什么都没有。
流云澈几乎在她睁眼的瞬间就掀帘进来,眼中带着希冀:“怎么样?见到了吗?”
苏朝朝摇摇头,坐起身,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流云澈眼中的光暗淡下去,但随即被更坚毅的神色取代:“无妨。见不到神族,我们便靠自己。防线在加固,新兵在苦练,武器在锻造,药草在储备……朝朝,我们会守住的!一定会!”
苏朝朝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她的水晶球。
那神族说这水晶球是愿望载体,等盈满之时,能实现她愿望。
但是她尝试过很多次,对着它许愿,集中精神,这水晶球都纹丝不动,内部的星云流转如常,没有丝毫变化。
难道是她心不够诚?还是所谓的“愿望值”根本还没开始积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它集满?
被扔出营地的阿弃,在雪地里趴了许久,他的目的就是苏朝朝说的王都。
寒风如刀,刮过他单薄的衣衫,刺痛他早已冻僵的皮肤。
但他眼中那簇火苗并未熄灭,反而因为绝望的逼迫,燃烧得更加猛烈。
去王宫!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路。
只有见到晶耀的最高统治者,他才有机会陈述利害,才有可能借助晶耀官方的力量,去完成神族裁定的任务,找到这片大陆“独立存续的意义”与“自主抗争的能力”。
没有钱财,没有坐骑,没有修为。他只能用这双虚弱的腿,开始跋山涉水。
饿了,就摘路边能吃的野果,挖不知名的根茎,偶尔遇到好心的农人施舍一碗薄粥; 渴了,就饮山泉溪水; 累了,便找山洞或树荫蜷缩一夜。
他受尽了身为皇子时无法想象的磨难:
被野狗追逐,被其他流浪汉欺凌,因饥饿晕倒在路边,因寒冷险些冻毙荒野。
但这一路上,他也看到了无数在天空倒计时压迫下挣扎求存的晶耀普通兽人。
他看到年轻的母亲一边哺乳婴儿,一边跟着村里的武师练习最粗浅的刺矛动作,眼神惶恐却坚定; 他看到白发苍苍的老匠人,将毕生技艺倾囊相授给徒子徒孙,生怕断了传承; 他看到原本有世仇的村落,放下了争执,合力挖掘防御壕沟; 看到商队免费运送物资前往边境,看到药师公开廉价药方,看到诗人将古老的战歌刻在路边的石头上……
恐惧弥漫在空气中,但在这恐惧的土壤里,顽强的、卑微的、却真实无比的“活着”的意志,正在破土而出。
他们团结,互助,在绝境中紧紧依偎,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这不像临炎。
在临炎,等级森严,弱肉强食是铁律,高位者视低位者为草芥,冷漠与算计是常态。
而这里……
他拖着疲惫的步伐,望着又一个村庄中升起炊烟,村民们互相招呼着分享有限的食物,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悄然触动。
这,或许就是这片大陆独特的意义之一?
不仅仅是一片可供生存的土地,更是一个……有温度、有关联的家园。
他寻了个僻静处,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那枚水晶球,与苏朝朝那枚一样,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如冰晶、内部却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星云缓缓流转的水晶球。
这是神官送他离开时,给他的水晶球,同样有一句提示:“见证真实,记录意义。光点盈满,真相自现。”
他将水晶球对准眼前祥和的村落景象,心中默想着一路所见所闻。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水晶球内部那些流沙般的光点,似乎微微明亮了一丝,并且有极其微小的一点,染上了淡淡的、温暖的橙黄色,如同一点微弱的火种。
虽然变化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阿弃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他浑身一颤,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不是幻觉!神族给的路,是真的!他有机会,晶耀也有机会!
希望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肉体的寒冷与疲惫。
他紧紧握住水晶球,对着苍茫的前路,低声发誓:
“我会走下去……我会看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记录下它所有的美好、坚韧与挣扎。”
“我一定会收集满这水晶球,让苍穹之下所有存在都看到,晶耀有它不可剥夺的意义与绝不屈服的灵魂!”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南,身影在苍茫大地上渺小如蚁,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天空中的倒计时,无声地跳动着:
【七十四】
【七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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