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守护寂灭寒潭之主的力量，是为了她......强行逆转了这片冰原自然的暴怒。
死寂中，玖玄月一步步走回苏柚柚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纤长睫毛上，沾染的极细微的冰晶颗粒。
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刚刚释放过巨大力量后尚未完全平息的，更加凛冽纯粹的寒气。
他低头，目光穿透她眼中残留的惊悸，和翻涌的复杂情绪——
震撼、后怕，以及......那在他剖白心迹后，骤然升腾起的，几乎要将她自己淹没的强烈自卑惶惑。
“你......刚才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比寒潭的水更沉静。
苏柚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刺骨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尖锐而窒息的钝痛。
玖玄月最后那句表白，还在她脑中轰鸣，与眼前这为她凝固雪崩的神迹交织重叠，冲击得她头晕目眩。
开心吗？
是的！
一种带着晕眩感的开心，像滚烫的岩浆，在她冰冷的心腔里奔涌！
这世上最孤寂寒冷的生灵，对她说，因为遇见她，他才感觉到自己活着！
还有什么比这更震撼纯粹的喜欢？
可这极致的喜悦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加汹涌的苦涩狠狠拍下。
为什么是她？
凭什么？
她是谁？
一个天资愚钝，神魂受损，靠着一点微末灵力在万兽宗苟延残喘的废物。
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甚至连记忆都需要靠别人唤醒。
她有什么资格，让这位生于寂灭寒潭，力量足以冻结时光的冰霜之主，为她动？
唯一的答案——
婚契！
那依然存在的，该死的，束缚着他们所有人的姻缘锁！
是契约的力量在作祟！
它扭曲了玖玄月的感知，让他将对契约对象的忠诚与守护，错误地当成了心动与渴望！
它编织了一个美梦，一个让她这个偷窃者窃喜的美梦！
现在师姐醒了......
那么优秀、强大、完美的师姐回来了。
玖玄月本该属于她的。
现在他对自己的这点不同，不过是婚契在正主缺席时，暂时投射在她这个替身身上的幻影罢了。
一旦姻缘锁修复，玖玄月清醒过来，只会觉得此刻的自己荒谬不堪。
而她苏柚柚，将成为他漫长冰冷生命中，一个令人厌烦的错误插曲。
这个认知，让她那份刚升起的，发自内心的开心，瞬间变成了灼心的耻辱和锥心的痛楚。
“我......”苏柚柚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垂下眼睑，不敢再看那双冰蓝眸子深处翻涌的，她承受不起的复杂情绪。
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而疏离。
如同这寂灭冰原本身。
“玖玄月，你不明白，那不是真的。”
玖玄月周身的气息，似乎瞬间又冷了几分。
冰蓝色的眼眸微眯，锁定了她：“什么不是真的？”
“你的感觉！”苏柚柚抬起头，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倔强地打着转，却不肯落下。
“那都是假的！是婚契！是万兽宗那块该死的姻缘锁在影响你！它在让你产生错觉！混淆了契约的效力和......我对你的意义！”
她几乎是喊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的刀子，既刺向他，更狠狠剐在自己心上。
“你看看你自己！你诞生于寂灭寒潭！你是这天地间至寒本源的主人！你守护着连混沌都觊觎的远古之地！”
“而我......”
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悲凉。
“我只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差点忘记的废物，一个灵力低微，靠着师姐庇护，才能在宗门立足的累赘。”
“更是一个在混乱中，阴差阳错被婚契，被你们的力量牵绊住的替代品。”
“玖玄月。”
她看着他，眼神破碎固执。
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守护我，是因为契约，你对我不同，是因为契约暂时找不到师姐这个正主！你对我的那点......所谓的活着的感觉，只是契约之力在你漫长死寂生命里，投下的一点扭曲的光影！那不是真的心动！”
她猛地后退一步，仿佛玖玄月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已是灼人的火焰。
“我是苏柚柚，我不是沈青璃！你真正感知到的，你真正因之而活的，从来都应该是师姐！不是我！”
“所以，忘了吧。”
她的声音轻颤，带着强行割裂的决绝，“忘了你刚才说的话。等姻缘锁修复，一切……都会回归正轨的。”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跑！
动作快得狼狈，仿佛身后站着的，是能吞噬她灵魂的深渊。
冰冷的寒风瞬间灌满她的口鼻，刮得脸颊生疼。
却不及心口，那撕裂般的痛楚万分之一。
她没有回头，不敢回头去看那张冰雪雕琢的脸上，此刻会是何种表情。
是困惑？是不解？还是被她“点醒”后的冷漠释然？
脚下的玄冰光滑如镜，她踉跄着，几次险些摔倒，全靠一股逃离的本能，支撑着向前奔跑。
玖玄月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真正的冰雕。
呼啸的风雪卷起他的霜白长发和素白衣袂。
凝固在半空中的冰山雪崩，在他身后构成一幅宏大而压抑的背景。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茫茫冰原的风雪深处。她的话语，每一个字都狠狠凿在，他刚刚因为感知到活着，而裂开一丝缝隙的心防上。
婚契？错觉？替代品？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冻结了万年的冰海，此刻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不再是之前的迷茫与渴望。
而是被全盘否决后，引发的剧烈风暴！
难以言喻的，被她亲手推开的，如同寒潭之水倒灌般的窒息感！
他维持着凝固雪崩的姿态，指尖却因为强行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而微微颤动。
那支被她留下的凝雪簪，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此刻却像烙印般灼烫着他的意识。
她跑了......带着对他真心的全然否定和践踏，拧巴痛苦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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