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河觉得荒唐，嗤笑了一声，道：“是谁这样无聊，居然专门挑唆猫狗打架？”
夏珍珠听了，立刻反唇相讥道：“这可不是什么无聊，这是有人蓄谋已久，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薛清河不太明白，殷茵在一旁缓缓开口解释道：“她说的没错，这并不是寻常猫狗打架。他们都是妖怪，像夏珍珠这样有些道行的妖怪，如果发起怒来大肆屠杀，是能毁掉小半个街坊的。更别提洛阳城中还有许许多多比她更加强大的猫妖狗妖。如果这些妖怪打起来，你觉得遭殃的是谁？”
“是……普通百姓。”薛清河这才恍然大悟。
“没错，到时候无辜的民众受伤，妖巡必定会出手，那么这场战争，也会从猫狗之间的摩擦，再升上一级，变成人与妖的大战。我想，这或许才是背后之人的目的吧？”
薛清河沉默了，他确实是没想到看似简单甚至有些可笑的猫狗大战，背后还隐藏着这样的阴谋。他靠在车壁上，呆呆地看着车顶，片刻后忽然道：“我有个办法，咱们先将这只猫偷偷埋了，然后你去找公主和上官舍人通通气，将黑猫被狗咬死的消息压下来。这样猫族收不到死讯，便会以为那黑猫在上官府好好生活着，狗族也能免去责难，两族就打不起来了。”
“哎呀，我说薛清河啊，”殷茵静静听完，看着他露出了玩味的笑：“你这探案不怎么样，鬼灵精的官场诡计倒是学了个十足十。且不说猫日常里都会东家逛西家窜地寻亲访友，你这样大肆压下消息将猫族的嘴捂住，岂不是让这只黑猫白死了？”
“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薛清河被她噎了一下，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摊手道：“眼下这个局面，我能做的就只有暂时将消息压下来。死的是一只妖，你身为苍梧坊主，在我压下来消息后，便要第一时间去查出到底是谁杀了这只猫，又为什么要杀它。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战争的发生啊。”
殷茵与他对视了片刻，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确实没什么好办法了，这才点了点头：“行吧，那便按你说的来办。”
她说着打了个响指，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城外驶去。
两人一狗来到了邙山处，此时正值傍晚，城中其他地方都能看到如血的夕阳，然而邙山郁郁葱葱的大树遮蔽了许多日光，让整个山中昏暗如黑夜，只有零星萤火虫飘荡空中，显得更加鬼气森森。
薛清河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用剑鞘挖了一个深坑，殷茵蹲下身，将小黑猫的尸体轻轻放进坑中，又伸手拢了拢它身上的毛，把它打理得整整齐齐。
两人用黄土将尸体掩埋，殷茵垂着头，看着小小的土堆，双手合十念了一段往生咒。
两天内一连掩埋了二十几具猫尸，即使殷茵再没有情感，她还是会感觉喘不上气，心也是会痛一痛的。
夏珍珠也变成了人形，学着师父的模样双手合十，念叨着些冤有头债有主的模样，看样子十分不想被卷入这场烂摊子。
而薛清河就站在不远处，他是妖巡的人，能挖个坑将猫埋起来已经是尽仁尽义了，自然不会再去像师徒二人一般的祭拜。他看着殷茵，看着她低垂的眼眸与被风吹得飘飞的额发，她脸上的悲切是真实流动着的，这使薛清河有些怀疑她没有情感这种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等薛清河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看来叶舜英已经睡着了。
他摸黑点了灯，拿着油灯打开了书房的大门，一屁股坐在了书案前，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糟心事实在是太多了，那只猫死去的模样不知为何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他疲惫地揉揉太阳穴，心中隐隐觉得似乎要有大事发生。
忽然间，门被人一下子推开，叶舜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四下里看了看，一把拿起桌上的茶壶便往自己嘴里倒水，一口气将水喝了个精光。
薛清河看着她的模样，便知道在他走后，上官府定是发生了些其他事。果不其然，等叶舜华喝完水后，怨气冲天地将茶壶顿到桌子上，道：“气死我了，那何玉庆看着老实，做事居然这样心狠手辣！你是不知道，今日宴会上的那些贵女们都快将他皮给扒了！”
“有那么恐怖吗？”薛清河笑道。
“你又不养宠物，怎么知道我们的愤怒！”叶舜华切了一声，继续道：“你走了之后，那些贵女们把何玉庆围起来足足骂了半个时辰，我都恨不得揍他一顿。反正若不是公主出面，他在那些贵女手里，非得褪一层皮不可！为了平息贵女和上官婉儿的怒火，公主只能下令让何玉庆停职，回家好好反省。”
“停职了？就因为他的狗咬死了一只猫？”薛清河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觉得这种处罚未免太重了些。可是话到嘴边，看到叶舜华的表情，又悻悻地将想说的咽了回去。这小丫头好不容易对自己倒一回苦水，可不能因为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破坏掉这个瞬间。
他托腮思考一瞬，便找到了新的话题：“何玉庆这人我认识，他很年轻的时候就做了典军，是个有勇有谋之辈。他虽然看着粗犷，但心思很细，心肠也不坏，怎么会突然给自己的狗下令，让狗咬死那只猫？”
“那还不简单？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狗派！”
“狗派？”薛清河一愣，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不禁好奇道：“什么是狗派？”
“所谓狗派，就是喜欢狗的人。”叶舜华难得耐心解释道：“自古猫狗不两立，猫派和狗派也是这样。猫派就是像我、何满罅与上官舍人这样喜欢猫并养了猫的人。狗派就是像何玉庆这样喜欢狗并养了狗的人。两派互相不理解对方宠物的可爱之处，久而久之便相看两生厌了。所以何玉庆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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