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柳三变吓了一跳，手一抖，碗里剩下的半碗浊酒全都泼了出来。
“我说，杀了余济川。”陆不同压低声音，目露凶光道：“我们把他杀掉，把他赢来的那些钱全都拿回来。”
“你疯啦？”柳三变也将声音压低，急迫道：“杀人是要偿命的，虽然余济川这人爱显摆了些，可是也犯不着杀他啊。他跟咱们的交情都有五六年了，而且他女儿才刚满月……”
“你别装得好像是什么正人君子一样，”陆不同赶苍蝇似的一挥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也向他借钱了吧？他什么样？是不是鼻子都长到脑门上了？”
柳三变张张嘴，最终还是叹口气，点点头。
“你看看你那手，不疼吗？他余济川平时没钱的时候吃了我们多少，又喝了我们多少，我们跟他计较过吗？他现在是发达了，转脸就不认我们这些患难的兄弟了，他那赌金那么多，别说是给你一些了，就算是从手指头缝里漏下来一些，都够你把欠的钱还完了。可他呢？你想想他那态度，你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柳三变细细一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于是四下里看了看，问道：“行，既然是要杀，那你想好法子了吗？”
“有，”陆不同轻轻道：“我听说明天晚上他会设宴请亲朋，到时候定会喝得烂醉。到时候我们跟着他回家，趁他喝醉一刀捅死他，抢了钱就走。”
柳三变不说话，只是一边点着头，一边细细琢磨，而后忽然道：“这听上去像是寻常的贼人入室抢劫财物。”
“对。”
“你能确保官府查不到我们头上吗？”
“人都死了，死无对证，谁能知道是我们杀的？”
“……然后呢？”柳三变问。
“然后？”陆不同有些不解。
“然后那些钱，你敢花吗？”柳三变定定地看着陆不同：“你想啊，劫匪杀了人，卷了巨款逃之夭夭，官府肯定势必将那些钱财追回来。何况余济川赢得巨款是长安城内人尽皆知的事情，他的钱丢了，官府肯定像是见了肉骨头的狗一般紧追不舍，都想着把这笔钱追回来，到时候苦主赏他们一些钱，也是一笔巨款了。”
陆不同沉默了，是了，先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托着下巴思考了许久，久到柳三变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我有一计，不如我们把现场布置成妖怪杀人吧？”
“妖怪？”
“对，”陆不同点点头：“我看过话本子，里面提到过一种妖怪，叫做钱蛇。它身上长着铜钱似的花纹，能口吐金豆。要是你对它好，它就帮你招财进宝，你要是得罪了它，它就会趁夜把你杀掉，然后将送给你的那些钱财拿走。”
柳三变听了恍然大悟：“好啊，这个计谋好啊，如果是妖怪杀人的话，那官府也不敢去查。那这笔钱就是干干净净的，谁也追不回的死账。”
两人一拍即合，都有些摩拳擦掌起来，可片刻后，柳三变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可这钱蛇到底是怎么杀人的？咱们谁也没见过啊，就靠话本子上的那几行字，万一露了馅，官府一查，咱们不就是弄巧成拙了？”
陆不同点点头，一时间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按在了他们的桌沿上。
两人浑身一僵。
“我说两位郎君，”一个含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大晚上的，在这儿商量什么好买卖呢？”
柳三变猛然转头，看到一个圆滚滚的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桌边。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腰间系着块赌坊伙计的号牌，一张白净的脸笑得眼睛眯成缝，活像个弥勒佛。
陆不同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偷听我们说话？”
“哎，这话说的。”胖子挥了挥手，不请自来的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把自己的那碗酒往桌子上一搁：“这是赌坊门口，人来人往的，您二位聊得那么起劲，我只是路过不小心听到了，怎么能叫偷呢？”
他笑嘻嘻地看着两人，压低了声音：“我叫金不换，是这金鳞赌场的伙计，要说钱蛇啊，我还真知道不少，其中就包括，他是怎么杀人的。”
“怎么杀的？”两人一听，登时来了兴趣，纷纷探头问道。
“这个嘛……”金不换贼溜溜地看着两人，两只白白胖胖的手相互搓着，笑道：“这是秘密，二位若是靠我的计谋成功了，那得先说好，事成之后，得到了钱要分我三成。”
“三成？！”柳三变忍不住皱眉道：“你好大的胃口啊！”
“胃口嘛，是不小的，可这主意却是我出的。”见他似乎不同意，金不换一撇嘴，装作要站起来的模样：“既然你们不愿意，就当我没说算了。”
“哎，别啊。”陆不同伸手一把拉住他：“别走啊，三成就三成，留下来再说两句呗。”
金不换闻言，笑嘻嘻地又坐了回去。他看了看两人，娓娓道：“这钱蛇啊，说是妖怪，但其实我们赌坊就有一只。这妖是我们老板花重金雇来的，说是要给赌坊招财。嘿，你别说这妖怪还真有些本事，他来了之后，我们赌坊生意确实红火不少。
不过这妖有些道行，平日里都变做人的模样行走，还取了一个人类的名字，你们猜他是谁？”
“是谁？”二人同时问。
“是钱三郎。”
陆不同和柳三变都吓了一跳，提起钱三郎，只要在金鳞赌坊混过的人都不陌生。此人生的高高瘦瘦的，见了谁都和气的笑笑，是赌坊有名的老好人。而且他出手非常阔绰，不论谁问他借钱，他都能笑眯眯的借给别人，而且不会受任何利息，就算之后还不上，只要说几句好话，他也能给宽限些时日。
“居然是他……”陆不同与柳三变交换了个眼神：“那你怎么知道他是蛇妖的？”
“当然是亲眼见过了，”金不换咂咂嘴：“老板派我去给他打扫房间，我在他屋里捡到过好几片碗大的蛇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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