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庆安做东,却并未将人引至梅家,而是去了一处画舫。
去的路上,孟宁便已知晓袁庆安的身份。
他并非梅家的人,而是梅老将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孩子,因父母早亡,便留在了梅家养在梅老将军膝下,虽名为下人,实则地位堪比梅家亲子。
而且比起梅老将军那几个儿孙,袁庆安反而更像是继承了梅家衣钵,就连如今城卫军之事也多是他在打理。
梅老将军对他极为看重,梅家之人对他也十分信服,就连梅家那几个孙辈都唤他一声“小叔叔”。
“你是说,如今城卫军那边,是袁庆安掌权?”孟宁惊讶。
从魁说道,“名义上,依旧是梅家。”
赵琮闻言忍不住错愕,“可是城卫本就是浮屠军的一部分,也是梅家掌控之地,梅家居然会交给一个外人?”
虽然这么说不好听,但无论袁庆安与梅家关系有多亲近,梅老将军有多看重他,他都不姓梅,而且梅家有亲子。
之前江朝渊曾经跟他说过,浮屠军是三家掌权,因守太祖密令藏于茂州,代代相传,几成世袭,如韩、岑两家皆是自家子弟“承继”兵权,入军伍之中领兵的也都是各家子嗣,可是梅家竟是有让袁庆安一个外姓人接管兵权之意。
赵琮皱眉说道,“而且阿姐,梅家若真这么看重袁庆安,怎么不让他改了姓氏上了族谱,就连个义子都不是,难道他们就不怕兵权交于外人之手,将来梅家掌控不住?”
权势滋生野心,欲望沟壑难平。
袁庆安对梅家再好,也难保永远不生二心,少了血脉羁绊,连名分上的至亲都不是,梅家就当真这么放心一个外人?
孟宁看了絮絮叨叨的赵琮一眼,这小子倒是越发敏锐了。
她心中也生疑窦,觉得梅家行事蹊跷,但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准缘由,总不能真是因为那位梅老将军无私心善?
孟宁指尖轻敲膝上,朝着从魁吩咐,“好生查查这个袁庆安,还有梅家。”
……
画舫停在城内湖边,绿荫庇于船身,船上朱兰碧牖,窗格上雕着缠枝莲纹,檐边挂着的鎏金铎铃被轻风一撞,如玉磬交击,入耳清脆。
孟宁等人随着袁庆安指引进了船舱,入眼便见巧思,紫檀小几上供着价值不菲的秘色瓷瓶,左右张挂的素绡屏风上是金银绞线织绘的画作,就连那异色山茶也一眼瞧得出的珍品。
端是人间三分贵,皆在入目间。
赵之栩并非第一次来这里,却还是忍不住道,“这画舫往日难入一回,今日梅家倒是大方。”
袁庆安闻言失笑,“赵大公子说笑了,不过是我大哥喜欢这些,惯爱捣鼓收藏,又怕旁人伤了他心爱之物,这才鲜少让人登这画舫。”
“别说是赵大公子,就是我们府中之人能来一回那也是机缘,今日也是为了招待贵客,我才壮着胆子先行暂用此处,晚些时候回府免不得会挨一顿唠叨。”
他随口说完之后,便笑了笑,
“既已来了,诸位随意坐吧。”
孟宁几人闻言都没客气,各自找了位置落座后,梅家下人便送了茶点过来。
袁庆安说道,“这青叶芽算得上茂州特色,虽不及一些名茶身贵,但入口清香回甘,温小娘子可以尝尝。”
孟宁闻言却并未伸手,只说道,“多谢袁公子,只是我来这里并非为了和赵家饮茶。”
赵璘本已端起了茶杯,闻言手中杯盏顿时烫手,他沉着脸将茶杯落回了桌上,抬头开口,“你戏耍赵家在前,伤人在后,我还未曾寻你要个交代,你倒先句句阴阳。”
赵琮在旁顿时冷笑出声,“你们还真是不要脸,明明是你赵家觊觎我们温家家财,恨不能强夺,我阿姐拒绝了几回你们全当没听见,想要用强不成还反咬一口,真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温蒙,你敢再说一句!”赵之栩倏然起身。
赵琮懒散坐在椅子上,讥讽,“我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们赵家想拉拢温家,阿姐不愿,你们便死皮赖脸日日纠缠。”
“今日被我阿姐撕下了脸皮,就又编排出太子之事,别说我温家没有投靠太子,就算真有,那又关你们什么事?怎么的,你们赵家管天管地,还想管我温家的银子流向哪里?”
他嗤了声,
“别说是给太子,就是扔给路边乞丐,那也是我温家自己的事情,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你们要真是穷疯了,倒是跟小爷说啊,小爷赏你们个三、五万两的也不是不行,何必这般嘴脸,丢人现眼。”
“你!”
赵之栩被怼的脸上涨红。
赵璘也是脸色铁青,一拍桌子,“你这小儿,实在狂妄!!”
赵琮翻了个白眼,“总好过某些老东西,不要脸皮。”
“你……”
赵璘气的手抖。
孟宁瞧了眼这怼人功力日渐精进的赵琮,眼见着他将赵家叔侄气的险些厥过去,她坐在旁边缓声开口,
“赵二爷,阿蒙的话虽糙,但也是这个理,你一直以温家投奔太子为由,想要问温家过错,可温家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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