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报应,怎会栽在天魔星手里?
县令有心宽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陪着杜房在门槛坐了会儿。
怎料杜房却先起来,转身跟灵堂老幼叮嘱两句,抓起刀架长刀别在腰间,一副准备外出办公的架势。县令忙提着衣摆跟了上来。
杜房问他:“蒋家的账册你可拿到了?”
“账册?没有。”
张使君风卷残云得太彻底了。
杜房心思转了几转,轻声叮嘱县令:“倘若张使君他们不追究蒋家田宅,你我就当不知。倘若她身边的策士拿出账册跟咱们对账,你也别据理力争,免得她杀心暴起。”
县令:“那该怎办?”
蒋家这些年搜刮到的油水可不少。
让他把吞进去的东西吐出来,确实难受。
杜房道:“你是县令,还是我是县令?你既然是父母官,你就用父亲的身份跟她好好哭一场。哪怕是最穷的人家养孩子也得给孩子清汤寡水吊着命吧?更何况是你呢。”
养孩子是要花钱的。
张泱要走这笔钱就是要走孩子命。
“她不答应怎办?”
杜房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不会有事。她不是说,子女被冻死在这里,作为父亲怎能说出‘需要时间促成’这样的话?时异势殊,那你为何不用权宜之法?”
县令心神安定下来。
“我懂了。”
当一个为子女情绪失控的“父亲”就行。
若真能借此机会将各家毒瘤打掉,将他们名下田宅隐户重新登记造册,收到县廷名下管辖,那真是意外之喜。要知道本县人口其实不少,只是太多成了不在记录的隐户。
这些隐户是死是活官府也无法插手。
少了这些人的税赋,各家还想办法偷税避税,导致县廷年年亏空,还要想办法应付王庭的正税催收,日子甚是艰难。县令往日奈何他们不得,更不敢有一点儿不好脸色。
如今攻守易型,倒是让他出了口恶气。
“等等,东宿,你——”这对搭档兵分两路前,县令想起什么,抓住杜房的衣袖,视线迟疑着往杜房肚子扫了两眼,担心道,“你这列星降戾也快了吧?还撑得住吗?”
杜房道:“还能撑住。”
至少能撑到这些破事儿结束。
县令松了口气:“辛苦。”
杜房径直翻身上马,不作回应。
冰冷刺骨的夜风裹挟着冰冷雨点打在脸上,县令最后看了眼灵堂方向,转身离开。
蒋家的粮仓坞堡都在城外。
每一处都有数量不等的粮仓,每个粮仓还都是满的。这些粮食大多是田产产出,剩下则是蒋家特地从别处半买半抢来的。据账册显示,是蒋家为这次紊乱天灾提前准备。
就等着灾后大赚一笔。
张泱抵达第一处坞堡粮仓,意外发现坞堡大门打开的,里面凌乱一片,人去楼空。
“是有人来通风报信了?”
她刚刚只在蒋家前院大闹,其他地方没有顾上,自然会有不少漏网之鱼跑出来。这些漏网之鱼被吓得六神无主,有些像蒋家姐弟那样去县廷找救兵,也有跑去世交家中。
一来才知世交家里也遭了难。
这不是针对一家的,而是针对各家的!意识到这点,漏网之鱼顾不上城外的冰天雪地选择出逃。带上了金银细软,在心腹护送下用最快速度去最近的坞堡粮仓召集人手。
离去前还给粮仓放了把火。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这火没能烧起来。
张泱也不客气,将粮仓一锅端。
其他能拿起来的也都揣进包带走。
拍拍胯下的张大咪。
“大咪,走,下一处!”
她不费劲,倒是可怜带路的县廷署吏。骑马的署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被骑的马也跑得直吐舌头,还要克制对张大咪的恐惧。天亮前,张泱满载而归。除少数几个隐秘坞堡还有部曲驻守,其他都门户大开,去抢就行!
余下部曲见大势已去,也如流云四散。
回城的时候,张泱撞见了杜房。
后者正带着一支人马从城外回来。
见到张泱,杜房远远拱手算作见礼。
张泱让张大咪驮着自己过去,一向没什么弧度的嘴角似乎噙了一缕浅笑:“粮食我已收来,管够,你与县令派人手在城中安排一块地方,这样就不会影响城中原住民。你先前说的问题都不成问题,这下不会再拦我了吧?”
杜房紧抿着厚唇,不发一语。
那双锐利虎目一瞬不瞬盯着张泱,似乎要洞穿皮囊下的灵魂。他没想到张泱奔波一整天,干完这票最先想到的不是如何为自己牟利,而是让他开城门,让难民入城避灾。
这也算是初心不改了。
“张使君稍待片刻。”
杜房没给好脸色,但也不似先前冷硬。
县廷基层运转效率不高,但有张泱虎视眈眈,又有昨日几场血洗,哪个署吏还敢怠慢一步?当即敲定收纳难民的地区,又调拨来一批薪柴,临时搭土灶,用于生火造饭。
张泱还准备将毛毯都掏出来。
樊游拦道:“主君,万万不可。”
张泱:“这是为何?”
县廷不知从哪里运来一车车御寒物资,但这些几件加起来都不如一条拉舍尔保暖。
樊游:“眼下已经足够,过犹不及。”
天龠可不止这么一个县。
张泱选择相信樊游93点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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