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淮一路跟踪两人,亲眼看到钱团长逐一进了他经常光顾的几家服装店、卖镜子的商店,一一盘问老板,有关他的事。
陆时淮一开始还不明白缘由,直到钱团长走出商店后喃喃:
“一面镜子两块钱,他一买就买好几块,且每个月都买……他买这么多镜子干什么?又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他全身一寒,明白了。
陆时淮怔怔盯着钱团长,赶在他扭头看来前转过身,买了一个玉米烙饼。
再回头时,两人都走远了。
陆时淮没有再追上去,一口一口吃着玉米烙饼,漫无目的在集市到处乱逛。
他每一次动用上面批给文工团的钱,都会跟钱团长打报告,采买时和另外两个负责的人同行。
买了什么、在哪家店买的、经手的人是谁、花了多少钱……都一一登记在本子上,每个月月底一起报到唐首长那儿。
除了他自己,钱团长最清楚文工团每一笔款项的去向。
同样的,钱团长也最明白,他不可能贪文工团的钱。
但钱团长依旧来问、来找他贪钱的证据。
这不仅仅是耳根子软不软的问题。
更说明,钱团长不信任他,甚至……
陆时淮不敢再想下去,麻木地啃着玉米烙饼,直到听到一阵喇叭声。
“大牛猪肉摊,秤给得够够的,不信可以到管集市那儿再过一遍秤。猪肉用票……不用票……”
喇叭声滋滋响,陆时淮凑近全是人的猪肉摊前看了看,正好听到有客人问老板:
“你家这猪肉,是刚杀了不?咋摸着不太热乎?”
肉摊老板只点头,不吭声。
“嘿!你这老板,做生意咋不吱声呢,哑巴了?”
肉摊老板依旧只点头,不吭声。
有熟客看不过眼,说了一句:“你别戳人伤心事,他还真是个哑巴,反正我就没瞧见他说过话。”
挤在肉摊前的人齐刷刷不问了,看上什么挑什么,看不上就走。
陆时淮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猜出这家肉摊的老板,就是姐姐给出了个法子赚钱的大牛。
他抛开复杂思绪,盯着肉摊,开始思考大牛说话得有多难听,才让姐姐提议闭嘴装哑巴。
还能比他说话还难听?
陆时淮有些骄傲地想,大院里的人,可都说他嘴最毒呢!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直到肉摊前的人都散了,大牛擦擦脑门上的汗,咕哝了一句:
“这才几度?别说刚杀的猪肉不热乎了,就是人,刚没几分钟,那也热乎不到哪儿去。”
陆时淮转身回大院:“……”
是得当个哑巴,不然这猪肉卖得出去才怪!
出了这么个小插曲,陆时淮回大院时心情没那么糟糕了,绕路去停车处时,‘碰巧’撞见拿着车钥匙的姐姐,表情也挺自然:
“姐,我……有件事得跟你说说。”
陆时瑜皱眉,她得第一时间和吕执汇报今天的事:
“很重要吗?文工团的事?”
陆时淮睁大了眼,应了声。
“你先回平房,我马上就来。”
陆时瑜和吕执并肩离开时,把车钥匙给了陆时淮。
走出一段距离后,吕执提醒一句:
“他刚刚尾随我们出了大院,但没去苞米屯子。”
现在才说,吕执自认够仗义了。
陆时瑜微怔:“先去团长那儿,正事要紧。”
陆时淮又一次没听姐姐的话回平房,而是来了卫生所,找上陆时冶。
陆时冶熟练应付调戏的话,忙完几个病人,听到有人喊了声‘陆副团’,他才抬起头。
陆时淮走进办公室,坐到炉子旁,满脸都是心事。
陆时冶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难道姐姐和吕执……”
“不是,没有,怎么可能!”陆时淮连忙否认,半晌,才在陆时冶的视线里,蔫蔫说出他看到的、听到的。
陆时冶不是文工团的人,也从没当过副团,但几乎立刻明白陆时淮话里的隐晦意思。
他走到办公室外看了看,关紧窗户和门: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陆时淮茫然摇头,两年的付出,换来一场质疑,这比笑话还要可笑。
陆时冶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他找出莫须有的证据,甚至……将某些罪名扣在你头上。
而且,这事得和姐和陆时均商量商量,这事……这事事关钱团长,钱团长又和大院几个团长,乃至唐首长交好……”
陆时冶脑袋一疼,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但更不可能因为陆时淮没做过,就放下不管什么都不干。
他缓慢眨了眨眼:“今天晚上我得值班到九点,你别私自行动,先回家和姐商量。”
陆时淮木着脸,点了点脑袋。
*
陆时均不情不愿配合齐望的工作,又介绍他和大院几个团的营长、副营认识认识,方便日后共事。
齐望眼睁睁看着陆时均和一众营长副营都能聊上几句,语气非常亲近,甚至打成一团,深深认识到了陆时均的好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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