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宇文琝抬手制止,“让老三先动。他性子急,憋不了多久。等他出手,咱们再黄雀在后。”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叶清菡那边,有动静么?”
“没有。自那日‘出府’后,再没回来。属下按殿下吩咐,在西跨院留了人盯着,暂无消息。”
宇文琝眼神冷了冷。叶清菡这条毒蛇,终究是没握住。
不过也好,少了个隐患。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位置,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
三皇子府,书房。
宇文珏也在看密报,看的是同一份。
但他看得更细,尤其盯着“陛下当庭斥其‘不配为储君’”那句,反复看了三遍。
“杜先生,”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清客,“你怎么看父皇这句话?”
杜若明沉吟道:“陛下是气极了,但未必没有试探之意。太子是嫡长子,立储多年,若无大过,废之动摇国本。陛下此言,或许是想看看,朝中还有哪些人,对那个位置……有想法。”
宇文珏眯起眼:“你是说,父皇在钓鱼?”
“是。”杜若明点头,“所以殿下此时宜静不宜动。
太子刚受斥责,若殿下立刻有所动作,落在陛下眼里,便是‘急不可耐’‘兄弟阋墙’。不如等二殿下先动,殿下以‘维护国本’‘兄弟和睦’为由出手,既全了名声,又能……”
“又能摘桃子。”宇文珏接话,笑了,“先生高见。那就让老二去当这个出头鸟。咱们……”他顿了顿,“去给老大送点温暖。”
“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如今闭门思过,心里定是又怕又恨。”宇文珏把玩着扳指,“派人悄悄递个话,就说今日之事,是老二在背后撺掇,那些加税的话,也是老二的人教的。让他恨老二,恨得越深越好。等来日……”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狗咬狗,一嘴毛。他乐见其成。
东宫,太子寝殿。
满地狼藉。瓷器碎片、撕烂的书画、踢翻的桌椅,混在一起,像遭了劫。
太子瘫坐在一片废墟里,龙袍扯开了襟口,头发散乱,眼神空洞。
太子妃跪在一旁低声啜泣,几个宫女太监远远跪着,不敢靠近。
“为什么?”太子喃喃,“父皇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是太子,我是储君,我说的话,怎么就错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心腹太监弓着身子进来,凑到太子耳边低语几句。太子的眼睛慢慢瞪大,血丝爬满眼球。
“老二,是老二?”他声音嘶哑,“是他的人,撺掇我说那些话?”
“是,殿下。奴才查清了,那个提议加税的刘侍郎,是二殿下门人的连襟。那个说深入草原的幕僚,上月还去过二皇子府。”
“宇文琝!”太子猛地抓起手边一个碎瓷片,狠狠扎进掌心!鲜血涌出,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恨,蚀骨的恨!“我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害我!”
“殿下息怒!”太监忙按住他的手,“此时不宜声张。陛下正在气头上,若知殿下与二殿下兄弟相争,只怕……”
只怕更厌弃他。
太子颓然松手,瓷片掉在地上,染了血。
他看着掌心的伤口,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个老二,你想那个位置?我偏不让你得逞!”他盯着太监,“去,把老三请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太监一愣:“三殿下?”
“对,老三。”太子眼神阴狠,“老二不仁,别怪我不义。他想借我的手除掉老三,我偏要和老三联手,先除了他!”
是夜,雨停,月出。
清冷的月光照在湿漉漉的宫墙上,泛着幽幽的光。
三皇子府的马车悄悄驶入东宫侧门,停了一炷香时间,又悄悄驶出。
而此刻的平津王府,晏寒征刚换上朝服。
裴若舒为他系玉带时,轻声道:“王爷此去,当心。”
“放心。”晏寒征握住她的手,“父皇深夜急召,必有要事。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出门,玄色朝服的下摆拂过门槛,消失在夜色里。
裴若舒站在廊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抚上小腹。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以储位为注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子时三刻,宫城的更漏声被淹没在瓢泼大雨里。
养心殿内外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太医们跪在殿外廊下,额头抵着湿冷的青砖,不敢抬头。
殿内龙榻前,皇后郑氏端坐锦凳,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指尖却泛着青白。
太子宇文铭跪在榻尾,身体抖得像风中秋叶,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旁人听不清的话。
二皇子宇文琝立在窗前,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宫灯,侧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
他手中握着一卷明黄绢帛,是空白的,只盖了玉玺,墨迹未干。
“娘娘,”他转身,声音压得极低,“太医说,父皇是急火攻心,又引发了早年北疆落下的寒毒,能撑过今夜便是万幸,但即便醒来,恐怕也……”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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