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舒坐在书案旁,手里握着支笔,笔尖悬在宣纸上,墨将滴未滴。
“是,也不是。”她抬眸,目光清凌凌的,“陛下是天子,天子眼里,没有清浊,只有可用与不可用。王爷如今太‘可用’了,可用到让他觉得不安了。”
晏寒征走到她对面坐下,盯着她沉静的侧脸:“你的对策。”
裴若舒笔尖落下,在纸上画出三条线,像三叉戟。
“第一条,退。”她在第一条线旁写下“静养、旧伤、交权”。“王爷明日上折,言明江南劳累引发旧伤,需静养三月。京畿卫戍总督之职,可请陛下另择人选暂代。”她顿了顿,“分作三处:日常防务交兵部,城防巡守交五城兵马司,军械粮草交户部。王爷只掌人事与紧急调兵权。”
“自断臂膀?”晏寒征眯眼。
“是断尾求生。”裴若舒笔尖在“人事”和“紧急调兵”上圈了圈,“核心还在王爷手里。至于那些杂务,让出去,让那些人去争,去出错。等他们出了乱子,陛下才会想起,这把刀,还是握在王爷手里最稳。”
晏寒征沉吟:“人选呢?”
“兵部那边,可推李肃。他虽圆滑,但识时务,且与三皇子不睦。五城兵马司的赵指挥使,是安国公旧部,可用。”她顿了顿,“户部就让三皇子的人去争。王爷越退,他们越急,越急,越容易露出马脚。”
“好。”晏寒征眼底闪过一丝锐光,“第二条?”
“第二条,藏。”裴若舒在第二条线旁写下“王府、产业、耳目”。“从明日起,王府闭门谢客,采买用度减半。我的那些铺子,锦绣坊、香雪海,陆续放出风声,说货源不稳,要收缩生意。让所有人都以为,平津王府要倒了。”
“实则?”
“实则暗度陈仓。”裴若舒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推过去,“这是沈毅这三个月查清的,京城十七家地下钱庄、九处黑市交易点。”她压低声音,“还有三皇子在漕运上走私铁矿的路线,二皇子在盐引上的亏空。这些,都是我们的耳目,也是我们的刀。”
晏寒征快速翻看,越看眼神越深。这些情报,有些连他的暗桩都没摸清。“你何时?”
“从回京那日起就在布局。”裴若舒抚了抚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可她知道,蛊毒正在缓慢侵蚀,时日无多,“王爷在前方征战,妾身总得为王爷,把后路铺平。”
晏寒征喉结滚动,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指尖却冰凉。是蛊毒发作的征兆,她一直强忍着。
“第三条,”裴若舒抽回手,稳了稳呼吸,在第三条线上写下“叶清菡、饲主、解药”。“蛊毒不能再拖了。叶清菡在暗,我们在明,必须引她出来。”
“如何引?”
“王爷‘病重’。”裴若舒抬眼,目光如淬火的针,“不是旧伤,是中蛊。消息放出去,就说王爷从江南回来后便时好时坏,近日呕血昏迷,太医束手无策。叶清菡恨我入骨,若知道王爷因我中蛊将死,定会忍不住来看我的惨状。”
“太险!”晏寒征断然拒绝,“若她狗急跳墙,催动蛊毒。”
“所以要快。”裴若舒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里面是张极薄的纸,上面画着复杂的脉络图,“这是龙婆昨夜送来的,她说‘血噬蛊’的饲主,需每七日以自身精血喂养母蛊。喂养时,母蛊会躁动,子蛊也会感应。王爷‘病重’的消息放出后,我们让龙婆在城中布下‘寻蛊阵’,范围可覆盖半个京城。只要饲主在城内喂养母蛊,阵法必有感应。”
“找到饲主,逼出解药?”
“是。”裴若舒将纸推过去,“但饲主未必是叶清菡。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她背后的人。无论是谁,揪出来,便是破局的关键。”
晏寒征盯着那图看了许久,忽然道:“若饲主是老三或老二的人呢?”
“那更好。”裴若舒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皇子勾结邪术,谋害亲王,这个罪名,够他们喝一壶的。届时,陛下便是不想动,也得动。”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两人一时无话,只听着窗外檐水的滴答声。
“若舒,”晏寒征忽然开口,声音低哑,“这些日子,你累坏了。”
裴若舒笑了笑,那笑很淡,带着疲惫:“不累。只要王爷好好的,孩子好好的,便不累。”
她抚着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可她知道,有个小生命正在与蛊毒抗争。
她必须赢,为了孩子,为了眼前这个男人,也为了这条重活一世,不该再轻易交出去的命。
“就照你说的办。”晏寒征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抱起。
裴若舒轻呼一声,他已抱着她走向内室的软榻。
“王爷。”
“今夜不谈了。”他将她放在榻上,拉过锦被盖好,自己合衣躺在外侧,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睡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烛火被风吹灭,室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一点残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照见榻上相拥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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