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街，正午。
明晃晃的大太阳悬在上空，刺的人睁不开眼睛，街巷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嘈杂的议论声让白日的中都，显得异常诡异。
人群中央，是一具被白布草草盖住的尸首，血迹渗出来，大片殷红色的血痕留在白布上，蝇蚁围绕，令人作呕。
“造孽啊，这得是多大的仇啊……”一个汉子捂着鼻子，一边念叨，一边往外挪，甚至不忍再看第二眼。
“谁说不是啊，方才有人瞧见那尸体了，说人是被拦腰砍断的，不过也怪了，当街杀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就住那个院子，竟然什么都没听见！”
“他舌头被人剜下去了！要我说，这齐掌柜也是活该，仗着自己跟九爷的年头长，整日里在青云街指手画脚！”
“那这肯定是结仇了……我记着，前几日他与裕昌商号的林掌柜拌嘴来着，不会是……”
周遭安静了一瞬，接着大家又议论起来，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来，白布一角，洛璃留意到，齐掌柜瞪大了眼睛，似乎正盯着她看。
“哐！哐！”
洛璃被身后的铜锣声吓了一跳，几个穿着官服的衙役慢吞吞的走过来，领头的还打着哈欠。
“散了散了！”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有个衙役挤过人群，到尸体旁边，掀开白布看了一眼，跑到旁边，扶着树吐了起来。
几个人扯了张破草席，胡乱将尸首一裹，丢到木板车上，也不验尸也不盘问，直接往衙门拉了过去。
“白日里的案子，这回何知府躲不了清闲了。”
“没用，他才不会管这种破事儿，无非就是报给九爷一声，接着躲清闲。”
围观的百姓见官府这般态度，也逐渐没了兴致，三三两两的散了。
洛璃跟着散了的人往外走，却也难免回头去看了看地上残留的那摊血。
她没回客栈，而是去了善和堂，善和堂的招牌已经落下来了，门上没锁，里面安安静静的。
前堂没有人，但已经规整的很利索了，穿过角门，后面的院子里堆着零散的木板和器具，西厢房的门开着，里面是传来一下一下的锤子声。
洛璃“吱呀”一声推开门，看到谢子煜蹲在地上，正在用力的敲一个小柜子，汗顺着面颊流下来，背上的衣服湿了一片。
“阿姐。”他听见了脚步声，看到是洛璃，赶紧站起来，有点局促的喊了一声。
洛璃扫视了一下房间：“大白天的，怎么不休息？”
洛璃现在理解为什么幽州人昼伏夜出了——因为白天实在是太热了，这样的正午，的确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的。
“就差这个柜子了。”谢子煜指了指地上的东西：“早点弄好，阿姐早点开张。”
洛璃低低的应了一声，她示意谢子煜把锤子放下，到自己跟前儿来：“你一直在这里，没离开过？”
谢子煜的眼神闪了一下，心虚地往下挪了挪眼神：“是、是没出去……”
话没说完，被洛璃扬手抽了一个耳光！
谢子煜被打得有点懵，立刻抬头去看洛璃：“阿、阿姐……”
“齐老板是不是你杀的？”洛璃沉声问。
谢子煜缩缩肩膀，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的发白，声音微微发颤：“不……不是我，我没杀他！”
洛璃的眉头拧在一处，语气冷了几分：“我最后一次问你，齐掌柜，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真的不是！”谢子煜抬起眼睛来，乍着胆子大声回答，眼睛却微微泛起红来：“我没杀他，我发誓！”
洛璃盯着谢子煜看了半晌，眼睛像是利剑一般，许久，眉头略略松开，声音也平静了许多：“想跟在我身边，就只有一个要求——不许撒谎。”
“你这么喜欢骗我，东西放下，滚出去。”洛璃后退一步，让开了路。
“我没撒谎！”谢子煜急急分辨了一句，而后却又轻了半分：“我就是……就是割了他的舌头！”
“谁让他昨晚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我就是要让他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那他怎么会死了！”洛璃猛的抬高声音，打断谢子煜的话：“怎么会被人活生生的劈成两半！”
“真的不是我，阿姐。”谢子煜从未见过洛璃这样疾言厉色，他被吓的脸色发白，语无伦次的解释：“我只是割了他的舌头，气不过又给了他两拳，他哼了两声就晕过去了！”
怀疑谢子煜，是因为洛璃隐约记得，昨日在席间，他似乎说过要把齐老板劈成两半。
可若是心狠手辣的把人拦腰斩断，的确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男孩儿能干出来的事。
更别说杀完人，还回这里来专心打柜子了。
谢子煜没有那样好的心理素质。
“阿姐，没有撒谎，你别赶我走，好不好？”谢子煜见洛璃不说话了，往前挪了一步，小声央求起来。
洛璃没说什么，因为在她心里，已经浮现出第二个嫌疑人——顾淮安。
昨日分开的时候，顾淮安便魂不守舍的，虽然自己安慰了几句，可他明显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洛璃有些头疼，齐老板死不死的不打紧，问题是这件事落到相九爷的耳朵里会很难听。
如果真的得罪了相九爷这样的地头蛇，只怕她在幽州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阿姐……”谢子煜看到洛璃往外走去，急急忙忙的跟了上来：“你别生我的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留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洛璃指了指谢子煜，语气森然：“否则我打死你！”
谢子煜忙收住脚步，赶紧点头，一句废话也不敢再说了。
离开善和堂，洛璃没有去九爷府，而是绕过几条街，进了一家客栈。
这个客栈看上去更破败一些，前堂也没有人，洛璃直接上了二楼，打开其中一个房间的门锁。
房间有一扇窗子，窗子附近放了一个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那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洛璃。
正是消失多日的秦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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