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重归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黎月平稳的呼吸声。
凛川守在床边,用干净的软兽皮轻轻擦拭她哭花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琉璃,眸中翻涌着愧疚与决绝。
黎月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星逸满身是血的模样,还有他那句没说完的“等我回来”。
她在梦中反复追赶,却只抓到几片飘落的浅灰色羽毛,惊醒时浑身是汗,眼眶酸涩得发疼。
天早已大亮,晨光透过石缝洒在地上,映出细小的尘埃。
黎月望着空荡荡的床侧,大脑空白了一瞬,昨夜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来。
她找到阿父了,可星逸却……
喉咙开始发紧,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醒了?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低沉冷峻的嗓音在门口响起,墨尘端着一个木盆走进来,盆里盛着清澈的水。
他今天穿上了件黑色斗篷,看着比昨日多了几分隐秘的贵气。
黎月吸了吸鼻子,别过脸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
她知道恶兽城水源匮乏,这样一盆干净的水,在这里比兽肉都要珍贵。
“我阿父呢?”她避开墨尘递来的木盆,声音微微沙哑。
“你的几个兽夫遇到了些麻烦,他去帮忙解围,应该快回来了。”
墨尘将木盆放在床边的石台上,指尖划过盆沿,语气平淡,“是我告诉他,他们位置的。”
他没说的是,是胸口的契约兽印传来黎月与兽夫们的联结感应,才让他精准定位。
关于滴血结契的事,他暂时不想提及,毕竟他现在也无法和她一起走。
而且黎月似乎刚失去了一个喜欢的雄性,此刻说出来,只会让她更加混乱。
黎月果然没多疑,只当是墨尘身为高阶祭司的特殊能力。
她望着盆里的水,轻声道:“我洗漱用不了这么多,你留着吧,这里的水很珍贵。”
墨尘嗤笑一声,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不用给我省,这点水还供得起。”
他说着,还递给她一个刺刺果树枝,“这个也给你。”
黎月看着他递来的刺刺果树枝,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
虽然她空间里有很多,但她也没办法在他面前暴露空间。
她将脸埋进清凉的水里,试图用水压下翻涌的悲伤,直到憋得胸口发闷才抬起头,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星逸的事,不是你的错。”墨尘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绿阶兽人闯入斗兽场,本就九死一生,他是自愿为你冒险,这是雄性的选择,不该由你背负罪责。”
黎月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又要涌上来:“可如果不是我让他帮我找阿父,他根本不会进去……”
“就算没有你,他也未必能在恶兽城活多久。”墨尘的声音很直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这里的雄性,要么沦为斗兽场的祭品,要么成为石堡主的爪牙,他的弱小就是原罪。”
这话虽刺耳,却戳中了现实。
黎月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石屋门打开来,凛川的身影踉跄着闯进来,紫色长发上沾着暗红的血渍,右肋的伤口又被血浸透,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阿父!”黎月惊叫着扑过去,伸手想扶他,却被凛川用眼神制止。
“我没事。”凛川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黎月泛红的眼眶,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你的兽夫们都安全了,不过……”
他随即转向墨尘,神情凝重,“墨尘,你给他们治疗一下,其中有一个伤得有点重。”
话音刚落,石屋门口就陆续出现了兽夫们的身影。
最先进来的是幽冽,他银灰色的发丝被血黏在脸颊,左臂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紧紧扶着浑身是血的澜夕。
澜夕的胸口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锁骨划到腰侧,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淌,眼睛紧闭,气息微弱。
幽冽把他靠着石床放下来,才看向黎月。
司祁、烬野和池玉跟在后面,个个都没好到哪里去。
司祁的腿似乎断了,关节处渗着血,烬野的手臂被划开,池玉脸色苍白,浑身血污,都看不出哪里的伤口比较重。
黎月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脚步踉跄着冲过去,看着澜夕奄奄一息的模样,手指都在发抖,“怎么伤得这么重……”
“小月,别哭了。雄性哪有不受伤的?这点伤死不了。要不是他们来得太慢,你哪里需要受那些苦?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太弱。”
凛川本想开口安慰一下,可一开口就成了对几个兽夫的责备。
他看不惯这几个兽夫,他本来都想给她换掉的,但她喜欢就只能留着。
要不是墨尘答应和黎月结契,只凭这几个雄性,他都没办法安心去黑森林。
可他责备的话没起到半点作用,黎月转身就扑进了幽冽的怀里。
幽冽浑身一僵,伤口被碰得发疼,却不敢动,只讷讷道:“我身上很脏,还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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