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地面被雨水泡软了，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个脚踝。队伍走得很慢。
王富贵被陈昊搀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比想象的严重，不光是头痛，整个身体都像被抽空了力气，连呼吸都觉得累。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地面出现变化——不再是泥泞的土壤，而是破碎的柏油路面。
虽然裂痕纵横，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但毕竟比软泥好走。
“上公路了。”苏小曼说。她的终端屏幕修好了半边，勉强能显示地图。“这条是旧国道，往前二十公里左右应该能到城市边缘。”
风笙看了眼王富贵的状态：“休息十分钟。”
队伍在路边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王富贵靠着路牌柱子，闭上眼睛，努力调息。木偶已经凉透了，但贴着皮肤，多少还有点安抚作用。
陈昊从背包里拿出最后几块压缩饼干分给大家。娟姐检查了每个人的伤口——风笙手臂的划伤已经结痂，陈昊胸口的抓痕有点发红，但没有感染迹象。王富贵手臂的灼伤恢复得最慢，纱布下的皮肤还是红肿的。
十分钟很快过去。风笙站起来：“继续走。中午前必须找到合适的据点。”
重新上路。柏油路断断续续，有些路段完全被荒草淹没，只能靠路边的残存路牌辨认方向。
越靠近城市，周围的痕迹越多：翻倒的汽车骨架，半塌的广告牌，散落的行李箱。所有东西都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苔藓，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又走了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第一栋完整的建筑——是个加油站。顶棚塌了一半，加油机东倒西歪，便利店的门窗都碎了，里面黑洞洞的。
风笙示意队伍停下。
“陈昊和我进去检查。其他人警戒。”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便利店。几分钟后，风笙出来，手里拎着个半满的塑料桶。
“找到点柴油，还能用。没发现活物，但里面很乱，像是被洗劫过很多次。”
她把柴油倒进几个空瓶子分装。“带着，也许有用。”
队伍绕过加油站，继续沿公路走。两侧开始出现低矮的民房，但大多只剩断壁残垣。偶尔能看到完整些的建筑，但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有的还在外面焊了铁条。
显然，灾难刚发生时，有人试图在这里坚守过。但后来都放弃了，或者死了。
苏小曼的终端突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检测到微弱的无线信号。”她盯着屏幕，“不是广播，是某种……定位信标。信号源在东北方向，距离大概两公里。”
风笙看向那个方向。那里是城市更中心的区域，建筑密度更高。
“去不去？”陈昊问。
风笙思考了几秒：“去。但小心。有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其他幸存者。”
队伍偏离主路，钻进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是联排的矮房，有些门开着，能看到里面被翻得底朝天。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朽烂的家具。
巷子尽头是个三岔路口。苏小曼调整终端方向：“信号源在左边那条路。”
左边是条更窄的巷子，两侧建筑更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显得很暗。地面有积水，散发出一股霉烂的气味。
走了大概一百米，前方出现一栋相对完好的五层楼建筑。外墙是米黄色的瓷砖，大部分还贴在上面。一楼是商铺，卷闸门都拉下来了，只有最右边那间的门半开着。
信号源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风笙让大家在巷口等待，她自己悄无声息地摸到那扇半开的门边，侧耳听了听。
没有声音。
她闪身进去。
几秒后，里面传来她的声音：“安全。进来。”
队伍进入商铺。里面以前可能是个小超市，货架倒了一地，商品早就被扫荡一空。地上积着厚厚的灰，但靠近里侧墙壁的地方，灰尘有被踩过的痕迹——脚印很新，不超过两天。
墙壁上有个隐蔽的小门，漆成和墙一样的颜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门虚掩着。
信号源就在门后。
风笙推开门。后面是个向下的楼梯，有昏暗的灯光从下面透上来。
楼梯尽头是个地下室。
不大，约三十平米。墙边摆着几张铁架床，床上还有发霉的床垫。中央有张长桌，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无线电设备，指示灯亮着，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设备旁边，放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盒盖上有个红色的按钮，正在缓慢闪烁。
还有一个人。
靠墙的床上，躺着个中年男人。穿着脏污的工装，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但他身上缠满了绷带，有些地方渗出血迹。床边地上扔着空的血袋和用过的医疗包。
听到脚步声，男人睁开眼。他的眼神很浑浊，但看到风笙等人时，闪过一丝微弱的警惕，随即又放松了。
“你们……也是听到信号来的？”他声音沙哑，气息微弱。
风笙没回答，先快速扫视了整个地下室。除了这个男人和那台设备，没有其他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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